第215章 玉石俱焚(2/2)
顺帝身形僵了片刻。
在低头看清太子那一张死不瞑目的脸时,垂在身侧的手指,到底还是紧握着颤抖了起来。
“你——”他双目赤红。
连陆羡蝉都愣住了。
这样陌生残忍的谢翎,谁能将他跟那位为大晋江山火烧卷宗的忠臣联想起来?
他这一剑下去,斩断的不仅是太子性命,还有自己名正言顺继承的可能。
她这一刻明白过来,自谢翎图的,或许从不仅是权势。
然而谢翎面不改色地目视顺帝,上前一步,“陛下既要扶持我,这逆臣何必再留?”
妄言之下,顺帝一张脸变得些许狰狞。
即使太子再以下犯上,终究是他的嫡子。
谢翎轻声:“陛下如今与当年文帝境遇相似。敢问陛下,您是愿意立即下诏书立我为太子,还是……”
他看向仓惶扑向太子的元公主,“选择您其他的血脉?”
谢长羡身形一颤,看向自己的儿子,他发现自己也从未了解过七郎。
七郎的手段远比自己更残忍,更诛心也更痛快。
谢长羡好整以暇地望向天子。
顺帝面色煞白,声音嘶哑,“你竟这样恨朕?”
谢翎语气柔和,却越发令人毛骨悚然:“当年陛下派人在漓江之上劫杀我母亲,以赤箭在她难产之际伤她,以致她痛苦了整整十年。陛下,难道我还应该感谢你么?”
陆羡蝉心口一痛,似乎汩汩流出了什么。
她目光中青年衣袍鲜红,仿佛滚烫的热血涌动,压抑着最深的痛楚。
原来这个人一生所求,是为母亲讨回公道。他要逼得皇帝历经当年文帝的境遇,要皇帝痛他母亲所痛。
他又骗了他。
亲身经历赤箭之毒的痛苦后,他就断不可能做陛下的太子。抛却她,就是等一个复仇的机会。
话音落下,顺帝对谢翎仅存的一线希望也破灭了。
此时此境,反倒是他被设计入了局。若不能走出去,明日长安就会改朝换代!
被点出多年前那桩龌龊,但他依然冷漠:“朕给了她解药,是她自己非要一剖为二,一半喂了你——谢七郎,是你杀了你的母亲才对。”
残存的噩梦再次袭来。
谢翎握剑的手指微微痉挛,面露些许痛苦之色。
“不要信他!”
谢长羡断喝一声:“七郎,你梦里那些只是你的心魔。你母亲救你是心甘情愿,她从未怨恨过你,也未让你复仇,否则她怎会不让你习武!”
他又转头看向皇帝:“萧慎,你我相识多年,与其动用你那玩弄人心的手段,不如今日跟我来一个了结。”
困兽犹斗,围师必阙。
他这么敢挑衅自己?!
顺帝热血上涌,一时怒意更甚地握住侍卫的佩剑,但将拔出来时还是迟疑了。
他这些年在深宫养尊处优,抓住那箭已然让他血气翻涌,只是努力不让人看出破绽,如今未必是谢长羡的对手。
思忖片刻,便抬眼看向陆羡蝉:“乐阳,过来。”
陆羡蝉不期然他会突然想到自己,但略一想,也反应过来。
自己站在他那边,便能牵制住谢翎。
但她岂会如此。
见陆羡蝉不动,顺帝语气加重,“过来。朕已封你为公主,你身份贵重,不要与他们一起做乱臣贼子。”
谢翎语调却真正柔和下来,“叫你失望了,我还是走了这条路。”
若私下杀不了,不能将损失最小化,他只能毅然决然地选择谋逆。
赤箭毒实在太痛了,痛到他无法想象母亲被折磨的那十年是如何度过的。
陆羡蝉凝视青年苍白俊美的轮廓,好像在看一团叫人心碎又欢喜的迷雾。半晌,她缓缓转过头,道:“公主很好,可我不喜欢。”
顺帝皱眉,她悲哀地接着道,“是二公主的身份不贵重,还是太子妃的地位不高贵?陛下,在宫里人人都会被你手里的皇权吃掉,我不想成为盘中餐。”
顺帝有被所有人背弃的错觉,然一瞬,他就恢复了正常。
“可你终究是朕的骨血!即便他能窃国成功,你一个前朝公主,他容得下你,新朝在宫里臣子又如何容得下你!”
陆羡蝉顿了顿。
虽无法与阿爹相比,但这个皇帝他真真切切地把她当成了女儿,也真真切切救了她。
真相虽然残忍,但她还是道:“可我不是公主,我骗了你,我是十二月的生辰。”
说出这些,她也如释重负,朝谢翎伸出手方向的过去。
然刚踏一步,顺帝的声音却在她身后响起,冷恻恻的,听起来十分瘆人:“乐阳,你真以为朕靠一个文不思就能相信你的血脉吗?朕,从不轻信任何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