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给我五百斤烂摊子,我拿命换条路(2/2)
“嗯。”
没有多余的废话,也没有痛哭流涕的感谢。
这三个月,他学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把所有的情绪都嚼碎了吞进肚子里。
……
第二天,后勤仓库多了一个沉默的影子。
管仓库,听着轻省,实则是绣花活。
入库、出库、盘点、做账。
对于王建民这种以前拿刀比拿笔顺手的混子来说,那本薄薄的账本,比监狱的高墙还难翻。
字,他不认识几个。
数,超过三位就得掰手指头。
第一天,他把螺丝钉的规格记混了,被老王师傅骂得狗血淋头。
王建民没回嘴。
晚上仓库熄了灯,他打着手电筒,蹲在货架底下。
左手拿着本《新华字典》,右手攥着半截铅笔。
他像个刚启蒙的小学生,一个字一个字地抠,一个数一个数地对。
铅笔头被捏得粉碎。
他就用指甲在掌心的老茧上划,划出一道道白印子。
他知道,自己没退路。
以前他是烂泥,谁都能踩一脚。现在他想当块砖,就得先把自己烧硬了。
钱秀莲来过几次。
她像个幽灵一样出现在仓库门口,不说话,只看。
看账本上那些歪七扭八像鸡爪子刨出来的字,看货架上摆得整整齐齐如同列队的零件。
三个月,九十天。
王建民手上的茧子厚了一层,账本上的字终于能看懂了。
这天下午,厂长办公室。
钱秀莲把那个记得密密麻麻的小本子扔回桌上。
“账平了。”
她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这三个月,没给我丢人。”
王建民垂手站着,脊背挺得像根标枪。
“现在,给你两条路。”
钱秀莲竖起一根手指。
“一,留在仓库。那是铁饭碗,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只要你不犯浑,这碗饭能吃到死。”
王建民没动。
钱秀莲竖起第二根手指,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像两把刀子扎在他脸上。
“二,去销售科。”
“厂子现在扩产,缺那种能把死人说活,能从石头缝里抠出钱的人。”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墙上的挂钟“咔哒、咔哒”地走着。
王建民看着母亲那两根手指。
第一条路,是安稳。是他在监狱里无数个日夜幻想过的太平日子。
第二条路,是野地。
那里有风,有雨,有狼,也有肉。
他想起了监狱里那四方天。
想起了这三个月在烈日下搬石头时流的汗。
更想起了堂哥王小二回村时,那辆锃亮的小轿车,和全村人羡慕的眼神。
仓库,也是个笼子。
只不过比监狱大一点,舒服一点。
但他王建民,骨子里那股狠劲儿还没死绝。
他不想当只被圈养的看门狗。
王建民猛地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没什么“感动的泪水”,只有两团幽幽的火,那是饿极了的狼才有的光。
“妈……厂长。”
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铁锈。
“我不选一。”
钱秀莲眉梢微挑。
“我选二。我要出去,我要当销售。”
这句话说出来,屋里的气压仿佛都低了几分。
钱秀莲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冷冷地审视着他。
“凭什么?”
“凭你以前打架斗殴?还是凭你刚学会写那几个狗爬字?”
“销售不是耍狠,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去别人嘴里抢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