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一张王牌定国体（1/2）
面对着内阁首辅刘健那番“有辱国体”的，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的沉痛指责，刚刚因为那份“投入产出分析报告”而变得狂热和兴奋的朝堂，再次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尴尬的僵局。
一场旷日持久，注定没有任何结果的，关于“义”与“利”的经院哲学式辩论，似乎已不可避免。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做好了准备，要将这场口水仗打上十天半个月的时候。
端坐在龙椅之上的夏渊庭，在看了一封由江南八百里加急送来的，仅有寥寥数十字的密信之后，却一反常态地，在第二日的朝堂之上，直接抛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也彻底终结了这场争论的解决方案！
陈默之那份充满了划时代气息的经济分析报告，像一柄锋利无比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耗空国库”这颗最大的毒瘤，平息了所有关于钱粮的争议。
但刘健，这位在大夏朝堂之上，堪称“文臣楷模”、“道德标杆”的老首辅，却用一种更古老，也更无解的武器，再次将神机营项目，拖入了泥潭。
那就是——“国体”。
“重农抑商，乃我大夏立国之本！”
“圣人云：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我堂堂天朝上国，岂能效仿那些逐利之商贾，将心思放在奇技淫巧与阿堵物之上？此乃舍本逐末，与圣贤之道背道而驰！长此以往，民心浮躁，国本动摇，其祸甚于倭寇啊！”
刘健的这番话，慷慨激昂，痛心疾首。
他并没有直接反对神机营，甚至承认了此策或许能富国。但他巧妙地，将整个议题，从“是否对国家有利”的实际问题，上升到了“是否符合国家体统与道德”的哲学高度！
这一招，不可谓不毒辣！
一时间，朝堂之上，所有之前被那数千万两白银晃得眼晕的清流文官们，仿佛瞬间找到了新的，也是他们最擅长的道德武器！
他们纷纷出列附议，一时间，“祖宗之法不可变”，“圣贤之道大于天”等陈词滥调，再次充斥了整个金銮殿。
远在江南龙江船厂的苏锦意，在收到京城传来的这份情报时，正站在高高的脚手架上，看着第一艘“福船改”的最后一块甲板，被工匠们用巨大的起重机缓缓吊装上去。
她听完晚晴的汇报，精致的眉毛微微蹙起，随即，便是一阵哭笑不得的无语。
“都火烧眉毛了，十万火急地要造船打仗了，这帮老古董，居然还有闲情逸致，搁在朝堂上开辩论会，讨论‘义利之辨’？”
她的内心，疯狂地吐槽着。
“真是吃饱了撑的！这帮读了一辈子圣贤书的老家伙，脑子早就被那些条条框框给僵化了。跟他们讲什么投资回报，讲什么资本增值，那简直是对牛弹琴。”
她看着远处那已经初具狰狞轮廓的战争巨舰，眼神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属于现代企业家的锐利。
“对付这帮老古董，你永远不能顺着他们的思路，去跟他们辩论什么‘道义’和‘利益’。你必须跳出他们的思维框架，釜底抽薪，重新为他们定义，这场游戏的名字和规则！”
她跳下脚手架，回到临时行辕，在一张干净的宣纸上，只写下了寥寥两行字。
随即，她用最高等级的火漆，将其封好，交给了身边的一名影龙卫。
“八百里加急，亲手交到陛下的手上。记住，除了陛下，任何人不得窥看。”
御书房内，夏渊庭正前所未有地烦躁。
一边，是陈默之那份报告里，描绘的，那如同金山银海般诱人的未来。
而另一边，则是以自己母亲为首，整个文官集团所施加的，排山倒海般的，关于“祖宗礼法”与“国体尊严”的巨大压力。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左右为难。
就在这时，赵千亲自呈上了那封来自江南的加密急信。
夏渊庭疑惑地将其打开。
信上没有长篇大论的辩解，没有繁琐复杂的数据。
只有一句，简简单单，却仿佛蕴含着某种无穷魔力的话。
“利不足以动君子，则以‘盛世’动之；商不足以安国体，则以‘官商’安之。”
夏渊庭看着这短短二十个字，先是一愣。
随即，他反复地，咀嚼着其中所蕴含的深意。
“以‘盛世’动之……以‘官商’安之……”
猛然间，一道灵光，如同一道划破黑暗的闪电，狠狠地劈进了他的脑海！
他那因为烦躁而紧锁的眉头，在这一刻，豁然开朗！
所有的困惑，所有的迟疑，所有的两难，在这短短一句话的点拨之下，瞬间烟消云散！
他的脸上，缓缓地，绽放出了一抹充满了兴奋与快意的，如同狐狸般的笑容。
“好一个苏锦意！好一个‘以官商安国体’！”
“朕……终于知道该怎么做了！”
第二日，早朝。
刘健为首的清流文官们，已经做好了打一场持久战的准备。
他们准备了满肚子的圣贤文章，准备从“夏商周”一直辩论到“秦汉隋唐”，势必要让皇帝陛下明白“重义轻利”的圣人之道。
然而，夏渊庭却根本没有给他们开口的机会。
在朝会一开始，他便直接打断了正欲慷慨陈词的刘健，抛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莫名其妙的问题。
“刘爱卿，朕且问你。”
夏渊庭的声音，平静无波。
“前朝英宗年间，宦官陆怀瑾，奉圣命，率宝船舰队，三下南洋，宣我天朝国威于海外，前后历经三十余国，万邦来朝，四夷宾服。朕问你，此事，是否有辱我天朝国体啊？”
“这……”
刘健一时语塞！
陆怀瑾下南洋，乃是史书中明确记载的，足以与“封狼居胥”、“开疆拓土”相媲美的千古盛事！
是每一个大夏文人，都引以为傲的，天朝上国鼎盛国力的最佳证明！
他若是敢说“有辱国体”，明日，天下读书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活活淹死！
他憋了半天，老脸涨得通红，只能硬着头皮，从另一个角度辩称道：“回……回陛下，此事断不敢言有辱国体！然，彼时国库充盈，国家强盛，陆怀瑾下南洋，乃是为了宣扬国威，安抚四夷，非是为了……与蛮夷商贾，逐那蝇头小利啊！”
“说得好！”
夏渊庭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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