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64章血契之誓(1/2)
血。
满眼都是血。
楼望和感觉自己像是在粘稠的血海里沉浮,耳边充斥着尖锐的嗡鸣,鼻腔里充斥着铁锈般的腥甜。他挣扎着想要睁开眼睛,但眼皮重得像压着千钧巨石。
不,不是血。
是光——血色的光,浓郁得化不开,像熔化的红玉,从沈清鸢手中的弥勒玉佛里喷涌而出,淹没了整个山坡。
“沈……清鸢……”
他艰难地吐出这个名字,喉咙里火烧火燎。透过扭曲的血光,他看见那个女孩的背影在光芒中心摇晃,像是狂风中即将熄灭的蜡烛。她高举着玉佛的双手在颤抖,指缝间渗出的鲜血顺着玉佛的金纹蜿蜒而下,滴落在脚下的岩石上。
每一滴血落下,血光就炽烈一分。
“疯子!”血使的尖啸从血光深处传来,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恐惧,“沈家禁术,血契之誓!她会把所有人都拖进地狱!”
楼望和听不懂这些术语,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唤醒。
不是玉,不是石。
是更古老、更原始的东西,沉睡在这片大地深处,被沈清鸢的血和弥勒玉佛的金光,强行从亘古的长眠中拽了出来。
“吼——”
低沉的咆哮从地底传来,整座山都在震动。
悬崖边缘的岩石开始崩裂,碎石滚落深渊,发出绵长而恐怖的轰鸣。楼望和脚下的地面裂开一道缝隙,他踉跄后退,险些摔进裂缝里。
“楼兄!”秦九真从血光中冲出来,满脸是血,右肩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但他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死死抓住楼望和的手臂,“快走!山要塌了!”
“沈清鸢……”楼望和盯着血光中心那个越来越模糊的身影。
“来不及了!”秦九真嘶吼着,几乎是拖着楼望和往斜坡下冲,“她用了血契,没人能打断!再不走,我们都得给她陪葬!”
就在两人冲出不到十步的瞬间——
“嗡!”
血光骤然收缩。
所有光芒像退潮般回卷,汇聚到沈清鸢手中的弥勒玉佛上。玉佛变成了纯粹的血色,那些金色的秘纹此刻变成暗红,像血管一样在玉质表面搏动。
沈清鸢的身体软软倒下。
楼望和挣脱秦九真的手,冲回血光消散的中心。
女孩躺在碎裂的岩石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只有眉心处有一点殷红,像用朱砂点上的痣。她手中的弥勒玉佛还在发光,但光芒已经黯淡,像风中残烛。
“沈清鸢!”楼望和跪在她身边,颤抖着手去探她的鼻息。
微弱的呼吸。
还活着。
他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在发抖。
“咳咳……”沈清鸢缓缓睁开眼睛,瞳孔里倒映着楼望和焦急的脸,“楼……望和……”
“别说话。”楼望和撕下衣摆,想给她包扎手腕上的伤口——那是她咬破舌尖后,又割破手腕取血的痕迹。伤口很深,血肉模糊。
但沈清鸢摇了摇头。
她看向山坡下方。
血使和黑矿主的人不见了。不是逃走了,是……消失了。
楼望和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浑身寒毛倒竖。
山坡上,原本站着五个人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五堆灰烬。灰烬保持着人形的轮廓,被夜风一吹,就散成烟尘,融入黑暗。
“血契的反噬。”沈清鸢虚弱地说,“以血为引,以魂为契……他们想抢佛眼玉种,就必须承受血契的代价。”
代价就是……灰飞烟灭?
楼望和后背发凉。
秦九真也走了过来,看着那五堆灰烬,喉咙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他只是默默地撕下自己的衣袖,开始包扎肩上的伤口。
“他们死了,但血玉盟不会罢休。”沈清鸢挣扎着坐起来,楼望和连忙扶住她,“血契只能暂时震慑他们,等盟里更厉害的人来了……”
她话没说完,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一口暗红色的血。
“你不能再动了。”楼望和按住她,“我们现在下山,找个地方给你疗伤。”
“不……”沈清鸢抓住他的手,手指冰凉,“下山……是死路。血玉盟一定在山下布了天罗地网……”
她抬起另一只手,指向山坡对面的悬崖。
悬崖壁上,有一道极其隐蔽的裂缝,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裂缝深处,隐约有微弱的玉光透出。
“那里……”沈清鸢喘息着,“是我父亲……当年留下的后路。沈家在滇西……经营了三代,不会没有逃生的密道。”
楼望和与秦九真对视一眼。
“你确定?”秦九真问。
沈清鸢点头,又从怀里掏出那个锦囊——里面已经空了,血玉髓全用完了。但她在锦囊的夹层里摸了摸,取出一枚小小的玉钥。
玉钥只有指甲盖大小,形状像一片柳叶,通体碧绿。
“用这个……打开裂缝里的玉门。”她把玉钥放在楼望和掌心,“我父亲说……如果有一天沈家遭难,就带着玉佛和玉钥,躲进密道。密道里有……沈家积累的所有关于秘纹的研究。”
楼望和握紧玉钥,触感温润,像握着一滴有生命的玉露。
“秦兄,你背她。”他站起身,“我来开路。”
秦九真没有犹豫,蹲下身将沈清鸢背起。女孩轻得像一片羽毛,伏在他背上时,还在微微颤抖。
三人小心翼翼地沿着悬崖边缘,挪向那道裂缝。
走近了才发现,裂缝远比看起来更宽,足以容纳一人侧身通过。裂缝入口处爬满藤蔓,藤蔓后面隐约能看到一道石门的轮廓——不是普通的石门,而是用整块玉石雕琢而成的玉门,门上刻着繁复的花纹。
楼望和举起玉钥,借着月光仔细辨认。
玉门中央有一个凹陷,形状正是柳叶。
他将玉钥按进去。
“咔。”
轻微的机括转动声。
玉门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石阶。石阶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发光的玉石,像夜明珠一样,散发出柔和的白光,照亮了前路。
“这是……”秦九真惊呆了,“沈家竟然在悬崖里建了这样的地方?”
“不是沈家建的。”沈清鸢伏在他背上,声音虚弱,“是我父亲……发现的。他说,这是……上古玉族留下的遗迹。沈家只是……借用。”
楼望和率先走进密道。
空气清凉,带着淡淡的玉香,与外面血腥的山风截然不同。石阶很陡,一直向下延伸,看不到尽头。墙壁上的发光玉石排列整齐,每一块都雕琢成莲花的形状,莲心就是光源。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石阶终于到了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但明显经过人工修整。洞顶悬挂着数十盏玉灯,灯芯是发光的玉髓,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洞中央有一张石桌,几张石凳,角落里堆着几个木箱,箱盖半开,能看到里面全是泛黄的古籍和卷轴。
最引人注目的是,岩洞深处有一眼清泉,泉眼周围长满了碧绿的苔藓,泉水中竟然生长着几株通体透明的莲花——莲花也是玉质的,花瓣薄如蝉翼,在玉灯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晕。
“玉髓泉……”沈清鸢轻声说,“把……把我放过去。”
秦九真将她背到泉边,轻轻放下。
沈清鸢伸手掬起一捧泉水,泉水触手温热,像体温。她喝了几口,苍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然后她又掬起泉水,清洗手腕上的伤口。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被泉水浸润的伤口,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虽然不能完全复原,但血止住了,翻卷的皮肉也开始收口。
“这泉水……”楼望和蹲下身,用手指蘸了一点,放在鼻尖闻了闻。
没有味道,但指尖触碰到泉水的瞬间,他体内的“透玉瞳”突然自主运转起来——不是看玉,而是“看”这泉水。
在他的视野里,泉水不再是透明的液体,而是无数细小的玉色光点组成的河流。每一个光点都蕴含着纯净的玉能,像微缩的星辰。
“这是……液态玉髓?”他震惊了。
玉髓是玉石中蕴含的能量精华,通常以固态存在于极品玉石的核心,一万块玉里未必能出一滴。可这里,竟然有一整眼泉!
“不是纯粹的玉髓。”沈清鸢摇头,“是玉髓被地下矿脉稀释后,与地下水融合形成的灵泉。疗伤有奇效,但不能多用……用多了,身体会玉化。”
她说着,将手腕从泉水中抽出。
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玉痂——真的像是玉质的痂壳,泛着淡青色的光泽。
“玉化……”秦九真喃喃道,“沈姑娘,你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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