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24章双生合璧，暗室藏锋（1/2）
沪上的夜，总是带着几分湿冷的粘腻，像是一张挣脱不开的网。
位于法租界霞飞路的一处幽静公馆内，书房的窗户紧闭，厚重的丝绒窗帘将外面的霓虹与喧嚣隔绝在外。屋内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台灯，光线聚焦在宽大的红木书桌上，映照出两双截然不同却同样坚定的手。
“这就是赵坤这十年来，通过‘宏业贸易行’洗白资金的账册副本？”
说话的是莹莹。她穿着一件素雅的月白色旗袍，领口扣得一丝不苟，长发挽成一个低髻，插着一根简单的银簪。她的声音轻柔，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她修长的手指轻轻翻动着面前那一叠厚厚的纸张，指尖在几个关键的数字上停顿。
坐在她对面的，是贝贝。
与莹莹的温婉不同，贝贝穿着一身利落的深蓝色布衣，袖口高高挽起，露出一截常年劳作而显得结实的小臂。她的头发随意地用一根红绳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那双与莹莹一模一样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野性的光芒。
“是。”贝贝的声音有些沙哑，那是白天在码头和仓库间奔波留下的痕迹，“我花了三天时间，混进宏业贸易行的后巷，从那个负责倒垃圾的老哑巴手里换来的。他以为我只是个捡破烂换铜板的穷丫头，根本不知道这堆废纸里藏着什么。”
莹莹抬起头，目光落在贝贝那张略显疲惫却依旧英气的脸上，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那是她的亲姐姐，流落在外十七年，吃尽苦头，却练就了一身她永远无法拥有的生存本领。
“你做得很好，阿贝。”莹莹轻声说道，下意识地用了贝贝的小名，“这些账册虽然只是副本，但上面的流水走向和齐家那边查到的几笔不明款项完全吻合。赵坤用莫家当年的产业做底子，通过地下钱庄和洋行的汇率差，把黑钱洗成了合法的贸易利润。”
贝贝冷哼一声，伸手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什么贸易利润，那是吸血！当年我养父为了几斤鱼被黄老虎打断腿，那黄老虎背后的靠山就是赵坤。这十年来，他在沪上只手遮天，靠的就是这些不义之财。”
说到这里，贝贝的拳头重重地砸在桌面上，震得茶杯盖叮当作响。
莹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从抽屉里拿出一瓶伤药，推到贝贝面前：“手伸过来。”
贝贝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缩回手，但看到莹莹坚持的眼神，她还是乖乖地伸了过去。她的手上布满了细小的伤口和老茧，指关节处还有一块新鲜的淤青——那是为了撬开仓库后门的锁留下的。
莹莹拧开药瓶，用棉签蘸了药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贝贝的伤口上。她的动作很轻，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疼吗？”莹莹问。
“这点痛算什么。”贝贝撇了撇嘴，眼神却有些飘忽，“比起当年在码头上被人抢食，这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莹莹的手顿了一下，心头泛起一阵酸楚。她从小在母亲的呵护下长大，虽然家道中落，但从未真正体会过饥饿和暴力的滋味。而眼前的这个人，她的双胞胎姐姐，却在泥泞中摸爬滚打，长成了这样一株带刺的野玫瑰。
“以后不会了。”莹莹低声说道，像是在承诺，“既然我们相认了，我就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去冒险。”
贝贝抽回手，有些不自然地别过头：“我是莫家的女儿，也是莫老憨的女儿。保护自己的家人，是我的本分。倒是你，这种脏活累活不是你该干的。你只需要坐在这里，用你的脑子，把这些账册变成赵坤的催命符。”
莹莹看着贝贝，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少了几分平日里在社交场合的端庄，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温暖。
“你说得对。”莹莹重新拿起账册，“赵坤这个人，生性多疑且极度自负。他虽然把核心账本藏得很深，但他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他太相信自己的权势了。他以为没人敢查他，所以这些副本做得并不怎么高明，甚至有些肆无忌惮。”
“怎么说？”贝贝凑了过来，那股淡淡的药香混合着墨香，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
“你看这里。”莹莹指着账册的一页，“这是上个月的一笔交易，名义上是向北方军阀出售棉纱，但数量却大得离谱。而且，收货方写的是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商号。我查过沪上的工商名录，这个商号的注册地址，其实就是赵坤的一处私宅。”
贝贝眼睛一亮：“也就是说，他是在用假商号转移资产？”
“不仅仅是转移。”莹莹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齐啸云之前查到，赵坤最近在秘密收购军火。这笔钱，很可能就是用来购买军火的。如果我们将这个线索和齐家掌握的军火运输路线结合起来……”
“就能证明他意图谋反？”贝贝接话道，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这可是杀头的罪名！”
“在现在的局势下，‘通敌’和‘谋反’往往只有一线之隔。”莹莹合上账册，深吸了一口气，“赵坤当年就是用‘通敌’的罪名陷害父亲，如今，我们要用同样的手段，让他自食其果。”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进来。”莹莹立刻收敛了神色，恢复了平日里那副大家闺秀的模样。
门开了，齐啸云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看到屋内的两姐妹，他的目光在贝贝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转向莹莹。
“怎么样？”齐啸云的声音低沉，“外面的风声很紧，赵坤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今晚在齐家门口转了好几圈。”
“让他转去吧。”贝贝冷笑一声，站起身来，“只要我们还没动手，他就抓不到把柄。”
齐啸云走到书桌前，拿起莹莹整理好的那份分析报告，快速浏览了一遍。随着视线的移动，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直到最后，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这是你整理出来的？”齐啸云看向莹莹，语气中带着赞赏。
“是阿贝拿回来的账册，我只是做了一些归纳。”莹莹谦虚地说道，随即指了指旁边的贝贝，“没有她的胆识，我们根本拿不到这些关键证据。”
齐啸云转过头，深深地看了贝贝一眼。
灯光下，贝贝的脸庞轮廓分明，那双眼睛里闪烁着智慧与果敢的光芒。这一刻，齐啸云感到自己的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动了一下。他想起小时候在莫家花园里，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怯生生地叫他“齐哥哥”的小女孩。虽然记忆已经模糊，但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坚韧的女子，才是那个灵魂。
而莹莹……她很好，温婉、贤淑，是所有人眼中的完美伴侣。但他知道，自己对莹莹的感情，更多的是亲情和责任，是对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的怜惜。
“啸云，你在想什么？”莹莹敏锐地察觉到了齐啸云的走神。
齐啸云猛地回神，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没什么。我在想，有了这些证据，我们还需要最后一块拼图。”
“你是说……”贝贝挑眉。
“那个印章。”齐啸云沉声道，“赵坤当年伪造父亲‘通敌’信件时，用的是一枚特制的私章。那枚印章的印泥里掺了一种特殊的朱砂，遇热会散发出一种独特的松香味。如果我们能找到那枚印章，或者哪怕只是印模，就能直接证明当年的信件是伪造的。”
“可是那枚印章早就不知所踪了。”莹莹皱眉道，“当年莫家被抄，所有的东西都被赵坤的人搬走了。”
“不，不一定。”贝贝忽然开口，她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我养父莫老憨当年虽然是渔民，但他年轻时曾在莫家做过短工。他跟我说过，莫家老家主在世时，有一个习惯，重要的印章都会有一个备用的印模，藏在只有家主才知道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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