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0章 邓恩的处罚(2/2)
“头儿,技术科分析了从米勒办公室和家里搜出的所有材料。”
汉森递过一份报告,“他使用的笔记本和钢笔是特制的,市面上没有流通。我们在他家地下室暖气片后面找到一个隐藏的小洞,里面有一些灰烬,可能是烧毁的笔记残余。另外,他的银行账户确实有几笔无法解释的现金存入,但金额分散,时间不规律,很难追溯。”
“还有,我们对‘白蔷薇’行动可能泄露的信息进行了损害评估。”
汉森继续道,“米勒能接触到的,主要是安保流程、时间线、车辆信息、通讯频率轮换表等。不涉及公主与李长安的具体谈话内容,也不涉及任何更高层面的政治或情报意图。但这些东西,足以让对手分析出我们的保护模式、薄弱环节,甚至可能用于策划针对公主或李长安的后续行动。”
邓恩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所以,我们抓到了一个内鬼,阻止了一次未遂的情报传递,但无法证明那个接头人没有通过其他方式提前拿到情报,也无法确定他昨晚到底带走了什么。而我们现在对这个人的了解,几乎为零。”
汉森沉默了一下:“局长那边……”
“照实汇报。”邓恩掐灭烟头,语气恢复了冷硬,“米勒的供词,我们的分析,损害评估。强调对手的专业性和隐蔽性,以及……我们后续的应对计划。”
“应对计划?”
“加强对威尔逊的常规监控力度,虽然这很敏感。与特情局诺里斯小组保持更紧密的联络,共享有限的‘白蔷薇’后续风险评估。在内部,进行一次低调但彻底的安全审查,特别是接触敏感信息的中低层文员。”
邓恩看向窗外,“还有,通知我们的外勤,提高警惕。这个人……他就像一滴水汇入了大海。但他只要还在活动,只要苏联人对李长安或者英国人的事情还有兴趣,他就一定会再次露出痕迹。下一次,我们必须比他更快。”
“是,头儿。”
汉森离开后,邓恩独自坐在办公室里,这次行动失败成为其职业生涯的一个污点。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认为的常规监控后来会给他带来更大的麻烦。
华盛顿特区,FBI总部。
胡佛的目光扫过报告末尾,对身旁的克莱德·托尔森沉声道:“一次本可阻止的情报泄露,因现场判断与指挥失误而失手。卡尔·邓恩探员已不适合留在反间谍科核心岗位。”
托尔森会意,即刻安排。
次日,一纸调令抵达纽约。
邓恩被调离反间谍科,转至纽约分局的“刑事案件调查组”,负责调查街头暴力、盗窃、抢劫等普通刑事犯罪。
调令措辞标准,理由为“工作需要及个人专长调整”,未提及“白蔷薇”行动,但所有人都明白,这是胡佛对失败者冰冷而直接的放逐——从对抗国家级别阴影与精密阴谋的前线,贬至处理街头罪案与日常混乱的琐碎部门。
邓恩默默交接了手头所有涉密卷宗,搬离了七楼那间可以俯瞰城市脉络的办公室。
他的新工位在三楼一个背光的角落,窗外正对消防梯,嘈杂的人声与警笛声时常毫无阻隔地涌进来。昔日的下属与同僚偶尔投来目光,或带同情,或带疏远,或只是一瞥而过。
邓恩脸上看不出波澜,只是将那份调令对折,塞进抽屉最底层,然后打开了面前第一份档案——一桩发生在布朗克斯的便利店持枪抢劫案,报告里充斥着零散的目击者描述和模糊的监控截图。
他拿起笔,开始标注时间线,仿佛此前十余年与那些隐藏在阴影中的“钟表匠”们进行的无形博弈,从未发生过。
然而,在抽屉的最深处,一个没有任何标记的普通牛皮纸档案袋里,装着“白蔷薇”行动所有非核心但可带走的简报摘要、现场照片复印件,以及他自己手绘的“钟表匠”行为模式分析草稿。
那些冰冷河水的照片、被风吹散的纸屑特写、米勒空洞的眼神……都还在。每天下班后,当三楼办公室只剩下值班的微弱灯光,他有时会锁上门,抽出其中一页,在街灯透窗而入的昏黄光线下,沉默地看上一会儿。
追捕或许已被官方画上句号,但那个消失在东河黑暗中的幽灵,以及其背后可能存在的更大网络,却成了他职业生涯中一个无法闭合的伤口,一种在寻常盗窃与伤害案卷宗之下,缓慢而固执燃烧的余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