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集：《孩子们的命运》（1/2）

地下洞穴“暗流”据点的光线，像是被永远冻结在了黄昏与黑夜的交界处——穹顶那些散发磷光的晶石，大多是淡蓝色的，光芒微弱却持久，像撒在黑布上的碎星子，只能照亮头顶一块区域；零星分布的篝火堆，火焰跳动着橘红色的光，却被潮湿的空气压制着，只能将热量和光亮局限在三步之内；只有少数几个重要的石屋门口，挂着用兽油点燃的火把，火光稍亮些，却也带着浓重的黑烟，在墙上投下晃动的、扭曲的影子。

空气里混杂着多层气味：最底层是地下特有的泥土腥气，带着潮湿的凉意，吸进肺里能感觉到细微的颗粒感；中间层是铁锈味，不知道是从石阶缝隙里渗出来的，还是从那些隐藏的兵器上散发的，带着金属的冷硬；最上层，偶尔会飘来一丝淡淡的草药味，像是从某个储存药材的石屋传来的，却很快被更浓重的烟火气覆盖。这样的环境，让人几乎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没有日出日，没有昼夜交替，只能靠令牌里偶尔传来的时间提示，判断外面的天色。

顾辰盘膝坐在简陋石室的石床上，石床表面粗糙，铺着的草席已经有些发霉，边缘处的草丝脱了不少，露出任务，而是选择先巩固自己的感知能力——在这危机四伏的地下据点，实力才是最可靠的依仗。

他双目微阖，眼帘下的眼球偶尔轻轻转动，呼吸变得极其缓慢而均匀，每一次吸气都能让胸腔缓慢鼓起，每一次呼气都如同轻烟般绵长。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一种奇特的感知状态中，按照无名书册记载的“灵微解析”法门，将自身微弱的神魂之力，如同蛛丝般极其谨慎地向外蔓延。

这神魂之力极其纤细，比发丝还要细上几分，泛着淡淡的灰白色光泽（那是道基受损后，神魂不够纯粹的缘故）。它避开了那些明显带着强大能量波动的区域——比如山主所在的石屋（那里有一股深不可测的气息，如同蛰伏的巨兽），比如巡逻守卫的路线（那些守卫的气血波动像燃烧的火把，鲜明而具有攻击性），而是专注于感知这地下空间本身的细微变化。

他“看到”了潮湿岩上渗透的水汽——水汽的灵微是透明的，带着冰凉的属性，缓慢地从岩石缝隙里渗出，汇聚成细的水珠，滴在地面上，发出“嗒”的轻响；他“看到”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尘埃的灵微是灰色的，随着气流缓慢移动，有的被篝火的热气流卷起，有的在石屋的屋顶上，堆积成薄薄的一层；他“看到”了远处篝火跃动的光热——光的灵微是橘红色的，带着灼热的属性，像无数个的火焰精灵，在火焰周围跳跃，热的灵微则是淡红色的，缓慢地向周围扩散，却在潮湿的空气中很快冷却。

更重要的是，他在感知那些属于不同生命的“灵微”光谱——巡逻守卫的灵微是深红色的，气血旺盛，带着攻击性；负责杂役的成员灵微是暗红色的，能量较弱，却更沉稳；还有一些隐藏在暗处的成员，他们的灵微是黑色的，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只有在移动时才会露出一丝微弱的波动，显然是擅长隐匿的高手。

这是一种极其耗费心神的精细作业，如同在喧闹的市集里，闭着眼睛去分辨一根绣花针地的声音。道基的严重损伤，让这个过程倍加艰难——每当神魂之力向外蔓延一分，丹田处就会传来针扎般的刺痛，道基上的裂痕仿佛被扯动，隐隐有扩大的趋势。冷汗顺着顾辰的额头滑，滴在草席上，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但他依旧强迫自己坚持下去——他知道，这种感知能力，不仅是完成“地脉血髓芝”任务的关键，更是他在这龙潭虎穴中多一份自保的依仗。

就在他的心神完全沉浸，感知如同涟漪般缓慢扩散到洞穴深处时，一种极其微弱、却与其他能量截然不同的“灵微”波动，如同投入静水的石子，在他的感知中激起了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那波动来自于洞穴最深处的方向，距离他的石室至少有百丈远，被层层岩石和阵法阻隔，却依旧顽强地透露出一丝痕迹。这种灵微的颜色是淡粉色的，带着稚嫩的气息，却又混杂着浓郁的惶恐——像是受惊的鹿，在黑暗中瑟瑟发抖，每一次波动都很微弱，却异常频繁，显示出生命的不安。更奇怪的是，这种灵微的周围，似乎缠绕着一层淡淡的黑色雾气，雾气像枷锁一样，束缚着灵微的跳动，让原本应该活泼的生命能量，变得孱弱而不稳定。

不止一道！顾辰的心神一凝，仔细分辨——他能感觉到，在那道淡粉色灵微周围，至少还有七八道类似的波动，它们彼此靠近，却又不敢完全融合，灵微的频率各不相同，显然来自不同的生命，却都带着同样的惶恐和孱弱，如同被囚禁在一处的幼兽，散发着无助与恐惧的“气息”。

是那些孩子！

顾辰猛地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震惊、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那个哑巴孩子绝望而清澈的眼神，再次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孩子脏兮兮的脸上，那双大眼睛像被雨水冲刷过的黑曜石，充满了恐惧，却又带着一丝倔强，尤其是最后看向他时，那眼神里的哀求，像一根细针，一直扎在他的心上。

他们果然被关押在据点深处。可这些孩子身上的灵微，为什么会带着黑色的枷锁？那黑色雾气是什么？是阵法的力量，还是某种邪术的束缚？更让他不安的是，这些孩子的灵微波动，似乎在缓慢地减弱，像是生命能量在被一点点抽取——这与他之前感知到的、正常孩童活泼的灵微截然不同，更像是快要枯萎的花朵，在勉强维持着最后的生机。

“地脉血髓芝”的任务，山主意味深长的话语（“此物对他们背后之人有大用”），还有这些被囚禁的孩子……这几者之间，是否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顾辰的眉头紧紧皱起，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缠绕上他的心头——他想起了天璇宗典籍中记载的某些禁忌邪术，那些以生灵生命为代价，培育灵物或提升修为的手段，每一种都令人发指。难道……

顾辰从石床上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加上神魂的消耗，让他的四肢有些发麻。他没有惊动任何人，而是按照之前白面具人告知的路线，沿着洞穴边缘的阴影，悄无声息地向据点的出口走去。

他需要先完成山主交付的任务——这是他在“暗流”立足的第一步，也是获取资源和信任的基石。只有完成任务，他才能获得更多的权限，了解更多关于“暗流”和那些孩子的秘密。同时，他也想借着任务之机，从外部探查一下，百草轩乃至其背后的玄雾宗势力，是否真的与那些孩子的遭遇有关——如果百草轩也在做类似抽取生命能量的事，那么“地脉血髓芝”很可能就是关键。

他没有回悦来客栈——那里虽然暂时安全，但往返会浪费时间，而且可能被百草轩的人跟踪。他选择直接前往城西的黑风峪方向，按照济生堂老陈的法，百草轩在城外有自己的货栈和药圃，就建在黑风峪边缘的山脚下，便于接收从峪内采来的药材，也方便隐藏一些不想被外人发现的东西。

此时，外面的天色已经接近黄昏。顾辰从地下据点的出口（隐藏在一处废弃的破庙里）出来时，正看到残阳如血，将天边的云霞染上一片凄艳的红——太阳像一个巨大的火球，缓慢地沉入远处的山峦，光线越来越暗，将地面上的草木都染成了暗红色，看起来格外压抑。

他沿着山间的路，快速向黑风峪方向移动。路两旁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草叶上还沾着傍晚的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脚，带来一丝冰凉的触感。远处的黑风峪，此刻被一层淡淡的黑色雾气笼罩，雾气在夕阳的照射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偶尔有几声野兽的嚎叫从峪内传来，声音凄厉，让人不寒而栗。

顾辰没有靠近百草轩的货栈——货栈的周围有明显的守卫，他能看到货栈门口站着两个穿着黑色短打的壮汉，腰间别着短刀，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货栈的屋顶上，还有人在来回巡逻，手里拿着弓箭，显然防卫森严。他知道，硬闯或靠近只会打草惊蛇，他需要的是隐蔽地探查。

他在距离货栈数里外的一处山坡上停下——这里长满了茂密的灌木丛，叶子是深绿色的，能很好地隐藏他的身形。他找了个地势较高、视野开阔的位置，盘膝坐在灌木丛后，将身体完全隐藏在枝叶之间，只露出一双眼睛，注视着远处的货栈。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再次调整呼吸——这一次，他没有像在据点里那样广撒网般地感知，而是将所有的神魂之力都凝聚起来，压缩成一道极其纤细的“触须”。这触须比之前在据点里的神魂之力还要细，几乎透明，泛着淡淡的灰白色光泽，如同最敏锐的猎犬，缓慢地、心翼翼地向百草轩货栈的方向延伸。

他的目标很明确：专注于“嗅探”空气中那属于“地脉血髓芝”的独特灵微——根据天璇宗典籍的记载，地脉血髓芝生于地脉阴秽之地，吸纳浊气与血气而成，其灵微应该是暗红色的，带着阴秽、沉滞的属性，还会混杂着地脉的土腥味和血气的腥甜，与普通药材的灵微截然不同。

无名书册的“灵微解析”法门被他运转到了极致。他感觉自己的精神仿佛脱离了身体，完全融入到了周围的环境之中——他能“听”到风中草木的呼吸声（草叶的灵微在缓慢波动，带着生机），能“感”到泥土中虫蚁的蠕动（虫蚁的灵微是黑色的，快速移动着），能“辨”到远处货栈里人马活动的嘈杂能量（人的灵微是红色的，带着不同的波动频率，马的灵微是棕色的，能量更旺盛）。

无数的信息流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感知，却又被他的心神快速过滤、辨析——他忽略了草木和虫蚁的灵微，忽略了普通守卫和马匹的灵微，只专注于寻找那道暗红色的、带着阴秽与血气的灵微。

时间一点点流逝，夕阳终于完全沉入地平线，暮色四合，天空渐渐暗了下来，星星开始在天边闪烁。顾辰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长时间凝聚神魂，对他受损的道基来是巨大的负担，丹田处的刺痛越来越强烈，道基上的裂痕仿佛在抗议，每一次神魂触须的延伸，都像是在撕扯他的神魂。

他几乎要放弃了，就在这时——

突然！

在那一片驳杂混乱的能量光谱中，一道极其隐晦、却异常鲜明的暗红色“光斑”，如同黑暗中的一盏鬼火，被他的神魂触须捕捉到了！

这道光斑隐藏在百草轩货栈地下深处，距离地面至少有三丈远，被一层厚厚的岩石和阵法覆盖着——阵法的灵微是黑色的，带着隔绝和隐藏的属性，若不是他的神魂触须足够纤细，且专注于地脉血髓芝的特性，根本无法穿透这层阻隔。

光斑的灵微波动极其独特：主体是暗红色的，带着浓郁的阴秽之气，像一块浸泡在污泥中的血玉；周围缠绕着淡淡的血色灵微，散发着血气的腥甜，那是生灵血液的味道；最外层，还有一层土黄色的灵微，带着地脉深处的沉滞感——这正是地脉血髓芝的特征！

顾辰的心神一阵激动，他终于找到了目标！可还没等他高兴，一种更令人心悸的发现，让他浑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在那道代表“地脉血髓芝”的暗红色灵微周围，竟然缠绕着数道极其微弱、淡粉色的灵微——这些灵微的颜色和波动频率，与他在“暗流”据点深处感知到的、那些孩子身上的灵微，一模一样！

这些淡粉色的灵微，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丝丝缕缕地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缓慢地、却持续不断地汇入那道暗红色的灵微之中。每一次汇入，淡粉色灵微都会变得更微弱一分，而暗红色灵微则会变得更鲜亮一分——就像祭品被投入祭坛，用生命的能量，滋养着那株阴秽的灵芝！

百草轩……或者他们背后的玄雾宗势力，竟然在用孩童的生命元气，来催熟或保持这“地脉血髓芝”的活性？！

顾辰的身体猛地一颤，一股冰冷的恶心感从胃里翻涌上来，直冲喉咙。他强忍着想要呕吐的冲动，牙齿死死地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他无法想象，那些鲜活的孩子，被当作“养料”，一点点被抽干生命，最后变成一具具没有生机的躯壳，而这一切，只是为了培育一株灵芝！这已经不是修行，而是赤裸裸的屠杀，是令人发指的邪恶！

一股冰冷的怒火，混杂着难以言喻的恶心感，从顾辰的心底猛然窜起，如同火山喷发般，几乎要冲垮他的理智。他想起了天璇宗藏书楼里的一本古籍——《禁术录》，里面记载了许多被修行界禁止的邪术，其中就有“血饲灵植”之法：以生灵的精血或生命元气为引，强行催化灵植生长，此法不仅会让灵植带上血腥与邪恶的属性，更会让被当作“养料”的生灵痛苦死去，魂魄不得安宁。当时他以为，这些只是古籍中的传，从未想过，竟然真的有人会在现实中使用这种邪术！

百草轩背后的玄雾宗，竟然会允许这种邪术存在？还是，这根本就是玄雾宗的授意？他们需要地脉血髓芝炼制丹药，所以不惜牺牲无辜孩童的性命？顾辰的拳头紧紧攥起，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留下几道血痕——他对玄雾宗的恨意，又加深了几分。

那么，“暗流”据点里的那些孩子呢？他们身上的灵微也在被抽取，周围也有黑色的枷锁——难道他们也是类似的“药引”或“祭品”？是为了培育其他的邪物，还是为了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山主知道这件事吗？他作为“暗流”的首领，不可能不知道据点深处关押着孩子，也不可能察觉不到孩子生命能量的流失。

“暗流”在其中，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山主让他探查百草轩的地脉血髓芝，是单纯的敌对势力探查，还是……另有所图？比如，他们也想要地脉血髓芝，或者，他们也在做类似的事情，想要从百草轩那里获取经验或资源？

无数的疑问和怒火在顾辰的胸中翻腾，让他的呼吸变得粗重。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他没有实力对抗百草轩，更没有实力对抗玄雾宗，甚至连“暗流”内部的情况都没弄清楚。冲动只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不仅救不了那些孩子，还会让自己之前的隐忍和谋划都付诸东流。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情绪，再次将注意力集中在神魂触须上——他需要获取更多的信息，才能做出判断。他仔细感知着货栈的守卫分布：货栈门口有两名守卫，屋顶有两名巡逻的弓箭手，货栈内部还有至少四名守卫，分别在东西两个角和仓库门口；地脉血髓芝的具体位置在货栈地下的一间密室里，密室的门隐藏在仓库的货架后面，上面刻画着隐藏阵法；而那道用于束缚和抽取孩童生命元气的邪恶阵法，就布置在密室周围，阵法的核心是一块黑色的晶石，晶石的灵微带着与玄雾宗修士相似的阴寒属性——这更证明了，这件事与玄雾宗脱不了干系。

他还感知到，货栈里的人似乎在准备转移地脉血髓芝——有几个人正在仓库里整理箱子，箱子的灵微带着隔绝能量的属性，显然是用来装灵物的；还有人在低声交谈，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从他们的灵微波动来看，带着急切和谨慎，应该是在讨论转移的时间和路线。

直到月上中天，银色的月光洒在大地上，将山间的路照得隐约可见，顾辰才停止感知。他的神魂已经消耗到了极限，丹田处的刺痛让他几乎无法站立，他扶着身边的灌木丛，缓慢地站起身，踉跄了一下，才稳住身形。

他没有停留，沿着来时的路，快速返回了栖梧城。他需要尽快将探查结果汇报给山主，完成任务，同时也想借着汇报的机会，观察山主的反应，判断“暗流”对这件事的态度。

他没有回“暗流”的地下据点，而是直接去了“暗流”在城内的一处联络点——一家位于城南巷里的、通宵营业的馄饨摊。这家馄饨摊看起来毫不起眼，摊位是用木板搭成的，上面放着一口大铁锅，锅里的水冒着热气，散发着馄饨的香味；摊主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汉，穿着灰色的短褂，脸上布满了皱纹，看起来很普通，像是一个常年摆摊的贩。

顾辰走到摊位前，按照白面具人告知的暗号，点了一碗馄饨，然后低声道：“要加辣，多放醋。”——这是“有情报要汇报”的暗号。

老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任何异常，只是点了点头：“好嘞，稍等。”他一边煮馄饨，一边不动声色地递给顾辰一个的油纸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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