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外祖母的密信(2/2)
程锦瑟的手微微颤抖,小心打开了信封,取出信纸展开,一字一句地读了起来。
“我不知你姓甚名谁,亦不知你生于何年。唯知你能读到此信,已能识字,亦有耐心。”
“世间女子,多被教以顺从。”
“幼时顺父,出嫁顺夫,年老顺子。世人称之为‘本分’,却少有人问过:若这三人之中,有一处断裂,当如何自处?”
读到这里,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涌上程锦瑟的心头,她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这几句话,字字句句都说到了她的心坎里。
她何尝没有过这样的疑问?
女子幼时要顺从父亲,出嫁后要顺从丈夫。
可如果父亲不慈爱,为了扶正侧室,为了给继母腾位置,为了自己前程,眼睁睁看着嫡女被欺压,甚至亲手将她推入火坑,她该如何自处?
又该如何自保?
程锦瑟吸了口气,平复内心的波澜,继续往下读。
“我见过太多女子,聪慧不输男子,却一生困于他人喜怒之下。她们并非无能,只是从未被允许有其他的可能。”
是啊,上一世的自己,不就是这样吗?
被困在对太子的情爱里,被困在对家族的愚忠里,被困在世俗的“本分”里,最终落得那样凄惨的下场。
“但若女子亦能自立一技,便不必将全部生路,押在旁人身上。学技非为争高下,只为在风雨骤至之时,不至无处可去。”
程锦瑟的心猛地一颤。
外祖母的这句话,简直就是为她而写!
她现在所学的医术,不就是她的“技”吗?
这医术,不仅让她能够救治辰王,更让她有能力应对府中和朝中的暗流涌动。
让她在这个险恶世道中,有了立足的根本,有了敢于对抗命运的底气。
“若你只有一条路可走,便只能低头、忍让,却不知,无底限的忍让,终会伤自己。”
程锦瑟的眼前模糊了,一滴泪流了下来。
上一世,她何尝不是被“忍让”二字困死?
她忍让继母的苛待,忍让父亲的冷漠,忍让太子的虚情假意。
可最终,她的忍让换来的不是安稳,而是更深的伤害,最终被逼入绝境。
外祖母的话,让她看清了“忍让”背后的残酷真相。
程锦瑟赶紧抹去眼里的泪,迫不及待地往下看,想看看外祖母还写了什么。
“若有一日,世道不仁,人心难测,愿你尚有一技傍身,一念自持,不至随波沉沦,亦不必低声求全。”
“这些书册、药方、记述,皆为此意而留。非为显能,亦非留名。只是希望,你多能一条路走!”
”予后人,慎思之。”
信到此,便结束了。
看完信,程锦瑟没有立刻合上信纸。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仿佛被这封信吸走了所有的心神。
良久,她才长长吐出口气。
她终于,彻彻底底地明白了。
当年外祖母为何会那般执着,非要想尽办法传授自己医术。
哪怕那时她年纪还小,对外祖母的深奥话语一知半解,更多时候只是喜欢跟着表哥在马场里跑马玩耍。
可外祖母却从不放弃,总是耐心地、想方设法地,把自己的毕生所学,一点点地教给她。
原来,外祖母早已预见了世事的艰难,预见了女子在这个世道上的困境。
她为自己留下的,不是显赫的家产,也不是耀眼的名声,而是一条活命的“退路”,一个应对风雨的“底气”。
只是,她现在掌握的这个技能,真的足够了吗?
如果有一天,萧云湛再次陷入危难,她能不能救他?
能不能凭借自己的能力,撑住摇摇欲坠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