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灵魂三问(2/2)
不过香港公务员体系不参与政治,更注重专业性,这一点保留了香港的国际化因素,但也降低了许多必要的意识。
大陆对香港內政也少有插手的时候,但今天的会议涉及了香港在国家发展中的本质地位,大领导安排事项的態度难得的强势,若不趁这个机会敲两记杀威棒,让改革的春风好好吹一吹他们,不免浪费了好光景。
正好,后门打开,有几个人进来,四处打听了一番之后,在香港行局的座位找了位置坐下。
陈学兵这次直接放下了话筒,对著吴光正比了个“电讯管理局”的口型,又看了看来人的方向,目光询问。
这个动作实在是明显无比,许多目光都投了过去,被看的人也有点懵。
吴光正一直关注著场內的情况,点了点头。
陈学兵这才笑了笑,重新拿起了话筒。
“既然电讯管理局的领导到了,为了表示对后来者的尊重,电讯管理局在第一个板块的位置也非常重要,我们重复一下之前的关键內容。”
这下台下全懵了。
不是说不等电讯管理局的人吗
第一个板块才刚讲完,讲了快十分钟,这才刚开始大家最为关注的第二个板块,重复刚才的关键內容
怎么重复
陈学兵很快就告诉大家怎么重复。
他把发言稿翻回第一页,清了清嗓子,道:“当全球站在数字时代的十字路口,数据作为新型生產要素正在重塑商业格局..
“”
一些人听了几句心里都开始骂娘了。
一字不差!
关键內容呢
全是关键啊!
香港的领导此时此刻仿佛在面对一个大陆的老师,亦与大陆的学生们达到了共情。
一个人浪费班里每人一分钟,那就是几十分钟!
现在浪费两百多人几分钟,就是上千分钟!
台下这么多部门首长,浪费的是什么浪费的是整个香港的时间!
“马云先生曾提出让天下没有难做的生意...”
又给马云念了一遍gg,这也属於关键內容。
马总这次已经捂脸笑了。
包二小姐也在笑。
今天包家邀请的人里也有电讯管理局,因为这个部门对网际网路確实很重要,但是对方很不客气地称忙,直接拒绝了。
现在不得不赶来,被陈学兵这么针对一番,实在解气。
她以后也多了一件奚落对方的事情。
赵世光看了看电讯局的方向,发现那些人脸上的尷尬,不住乐道:“这个陈总,有意思。
“”
赵式明看著台上,露出一丝专注的神情。
许多香港长官关注著大陆团的方向,发现那些人脸上未有任何表露,反倒是坐姿比刚才更周正一些,似並未觉得枯燥。
开始有人收起了二郎腿。
政治的核心味道就是严肃,大陆团没人觉得台上的陈学兵在讲废话。
“並非孤立举措,而是与以下维度形成系统协同,第一,与技术创新的协同...”
在整个会场复杂的心態下,稿子念到了刚才的部分。
对电讯管理局的公开处刑也算是结束了。
电讯管理局的领导再次听到进场时的內容,鬆了口气,心里从紧张变为暗骂,李家一向耳目通明,今天这种事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陈学兵此时又停了下来。
“抱歉,耽误了大家许多宝贵的时间。
“之所以有这一段“表演”,是因为我们今天的討论不是要空谈配合,而是要解决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在国家发展的巨大机遇面前,香港如果掉队了,怎么办”
陈学兵收起讲话稿,但姿態並未轻鬆下来,面对台下发问:“十年前,也就是1997年,很多国际观察家对我们香港投来的是一种什么样的目光”
他自问自答:“那里面或许有祝福,但更多是疑虑,等著看笑话。”
“那么十年过去了,今天,2007年,我想请各位同仁坦率地问自己一个问题:那些当年最悲观的预言,实现了吗”
“从公正客观的经济数据来看,没有,香港依然是那个活力四射的国际都会。”
“不过,庆祝胜利的香檳瓶塞还没落地,新的考卷已经发到了香港手上,这张考卷的题目变了:香港能否在国家急速发展的列车上,为自己谋得一个头等车厢的座位”
“我不是在製造焦虑,现在说几组事实。”
“从內部来看,香港经济转型,產业单一化的討论不绝於耳。”
“从外部来看,內地的兄弟们正在快马加鞭,过去三年平均gdp增速是10.8%,香港是7.1%,內地增速超香港50%以上。”
“我知道你们会想,香港人均gdp是內地的13倍,但香港外向型经济的高敏感性,十分容易受到外贸和金融动盪的影响,目前美国零售商库存率创十年新高,次级贷款违约率升至15.7%,是去年四季度的两倍,全球化的风险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显露,香港作为全球金融链条上至关重要的一环,能独善其身吗”
“不能。”
“这个问题或许又有人有不同意见,但大家先保留意见,我们过几个月再看。”
“现在回到刚才的问题:在国家发展的巨大机遇面前,香港如果掉队了,怎么办”
“我的答案是:公务员系统,必须成为香港不错过这班车的超级加速器。”
“在新的时代,读懂大局是最核心的专业素养。这意味著,我们不仅要熟悉《基本法》,更要能看懂国家的五年规划,不仅要处理好本地文件,更要能分析长三角、珠三角的產业报告。知其然,更要知其所以然。只有这样,国家为香港製定的政策,才不会与国家的脉动脱节,才能借上国家发展的东风。”
“香港擅长讲规则,这是香港的核心竞爭力。但过去,有时会把规则用成一面墙,挡住外面的麻烦。现在,大家要学会把规则打造成一座桥。比如在跨境基建、环保合作上,当合作与香港的惯例衝突时,大家的第一反应不应该是“这不行,这肯定不行”,而应该是“怎样才能行”,大家需要的是创造性的解决方案,把制度的差异,从合作的阻力变为创新的动力。”
“大陆的兄弟们真的非常羡慕你们,独立的金融系统,全球顶尖的医学院,文化创意、电影產量、国际版权交易枢纽地位。”
“但是,很多產业被高租金驱逐,地產投资占固投68%,地產金融利益成了香港的经济支柱,占gdp43%,研发支出仅占0.79%,这合理吗”
“这先进吗”
“这不是吃老本吗这个老本,能吃到哪年”
台下有些凛然。
这些话不是没人说过,但大多引来吵闹与谩骂,能让这么多人安安静静听的场合极少。
陈学兵又再次发出激昂的质问:“如果有朝一日香港在经济地位上不再领先,在座的某些领导是否会后悔当初的放任,没有尽职尽责,还是会跟著一些奇怪的口风,怪罪於其他!”
“谁也怪不了。”
他声音平静下来:“所以,我们再次回到那个问题:在国家发展的巨大机遇面前,香港如果掉队了,怎么办”
第三次问出这个问题时,已经引发了绝大部分脑袋的思考。
陈学兵也重新翻开了讲话稿。
“我们这次带来了一些机遇,请各位好好倾听,也请各位思考,自己的职责能对香港负起什么责任。”
“大家的作为与否,將直接决定十年后、二十年后,当人们再次评价香港时,写下的是一声嘆息,还是一段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