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长安月·西域风(1/2)
“苏少卿。”
春条抿了一口酒,酒液入喉,带着费鸡师新酿的“忘忧”特有的醇厚,她搁下酒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城南那桩案子,若不是您提点,我怕是还得在那具尸体的指甲缝里,再耗上三日。”
苏无名坐在对面的石凳上,闻言只是淡淡一笑。他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常服,头发用一根玉簪松松地挽着,褪去了大理寺少卿的肃穆,倒多了几分温润的书卷气。
他抬手,替春条斟满酒,动作行云流水,袖口的青竹纹绣样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春条姑娘的验尸本事,如今已是长安一绝,我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苏无忧看着众人,心儿却早已经飘往西域,来这个世界二十多年了,终于有了自己的血脉。
而此时的西域,与长安不同,万穹国的王都之上,正飘着淡淡的杏花香。
这香来得轻柔,带着西域特有的干爽气息,不像长安的花香那般黏腻,却清冽得让人难忘。风掠过王都的城墙,卷起杏花瓣,打着旋儿飘进巍峨的宫殿里。
万穹国的宫殿,是阿糜登基后,与苏无忧一起建造的,飞檐翘角,雕梁画栋,琉璃瓦在阳光下泛着流光溢彩的光泽。
可细瞧之下,又处处带着西域的风情——廊柱上不是长安常见的龙凤纹样,而是刻着缠枝葡萄纹,一串串饱满的葡萄栩栩如生,像是伸手便能摘下。
窗棂上镶嵌着五彩的琉璃,是波斯进贡的珍品,阳光透过琉璃,落在地上,映出斑斓的光斑,红的、紫的、蓝的,像是打翻了西域的染料盘。
宫殿深处的寝殿里,暖阁的窗扇半开着,杏花瓣随着风,悠悠地飘进来几瓣,落在窗台上,落在阿糜的裙摆上。
阿糜坐在窗前的软榻上,怀里抱着襁褓中的万全。
小家伙被裹在一件绣着金线雪莲的襁褓里,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像西域盛夏里熟透了的苹果,透着健康的光泽。
他的嘴角还噙着一丝晶莹的口水,偶尔会咂咂嘴,小眉头轻轻皱一下,又舒展开,像是梦见了什么好吃的。
阿糜身上穿着一袭月白色的长裙,料子是苏无忧特意让人从长安运来的云锦,轻盈得像是云朵。
裙摆上绣着西域特有的雪莲纹样,针脚细密,一群绣娘绣了整整一个月。
她的脸上施着淡淡的脂粉,是西域进贡的蔷薇粉,带着淡淡的花香。
眉眼间的英气依旧,那是她征战沙场时刻在骨子里的锋芒,却又多了几分母亲的温柔,像是被温水泡软了的玉石,温润动人。
她的头发松松地挽着,用一支碧玉簪固定着。那支玉簪是苏无忧送她的,产自长安的蓝田,玉质温润,簪头雕着一朵小小的石榴花。
鬓角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飘动,痒痒地蹭着脸颊,她微微偏头,伸手将碎发挽到耳后,指尖划过脸颊,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
产褥之期早已过了,苏无忧送来的丹药果然奇效。
那丹药是费鸡师亲手炼制的,用了长白山的野山参,是百年老参,用了天山的雪莲,据说还有什么宝蛇,苏无忧在信里说,这丹药有补气养血的神效。
阿糜服下丹药后,身子恢复得极好。生产时损耗的气血,像是被春雨滋润的土地,一点点复苏过来。
不过十余日,她便已能下床行走,不再像刚生产时那般虚弱。
再加上宫里的御厨每日变着花样地做着滋补的膳食——有炖得软烂的燕窝粥,燕窝是大食来的,晶莹剔透。
有熬得香浓的羊肉汤,羊肉是西域特有的羯羊肉,没有膻味。
还有新鲜的西域瓜果,葡萄、甜瓜、无花果,个个饱满多汁。她的脸色愈发红润,眉眼间的倦意也消散了不少,走起路来,又有了几分当年驰骋疆场的风姿。
只是心里的思念,却一日比一日浓烈,像是疯长的藤蔓,缠绕着她的五脏六腑,丝丝缕缕,牵肠挂肚。
案头的紫檀木托盘上,摆着一封刚送来的信,是苏无忧亲笔写的。
信笺是苏府自制的,带着淡淡的兰草香,那是苏府后院种的兰草,晒干后制成的信笺,闻着让人安心。
字迹是熟悉的俊朗风骨,笔锋凌厉,却又带着几分温柔,像是苏无忧本人,外冷内热。
阿糜已经看了这封信三遍了,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了她的心上。
信里说,长安的血滴已除,那些潜藏在暗处的刺客,被苏无名和卢凌风联手一网打尽,长安的百姓,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他与哥哥一切安好,苏无名还是老样子,每日忙着大理寺的案子,偶尔会和卢凌风一起,来苏府喝一杯酒。
信里说,春条姑娘来了长安,成了大理寺的仵作,凭着一手精湛的验尸本事,破了城南的奇案。
那案子是一桩杀妻案,凶手狡猾,将凶器藏在了水井里,春条从死者指甲缝里的青苔,顺藤摸瓜,找到了凶器,这才让凶手伏法。
信里说,裴喜君又画了新的画册,这次画的不是山水,也不是仕女,而是长安的市井百态。
有清晨挑着担子卖豆浆的小贩,有午后在树下下棋的老者,有傍晚在巷口嬉戏的孩童,还有春条验尸时专注的模样。
画册被太平公主看中了,要刊印成册,传遍天下,让更多人知道,长安的市井里,藏着这么多温暖的烟火气。
信里说,费鸡师自己酿了新的酒,取名“忘忧”,说是喝了便能忘却烦恼。
只是这酒性子烈,费鸡师自己喝了三杯,便醉倒在酒坛边,睡了整整一日。醒来后还嚷嚷着,说要再酿一坛,送给西域的阿糜陛下尝尝。
苏无忧还说,自己很想她,很想他们的孩子。字里行间,皆是长安的烟火气,暖得人心里发烫。
阿糜伸出手指,轻轻拂过信纸上的字迹,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信笺,仿佛能触到苏无忧写字时的温度。
他写字时,指尖是不是也带着一丝微凉?他是不是也像她一样,写着写着,就停下笔,望向西域的方向?
她的指尖微微发颤,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汽,像是蒙上了一层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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