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樱桃当官(1/2)
卢凌风一身玄色金吾卫中郎将的袍服,被殿内的龙涎香熏得染上了几分清冽的香气。
殿上的御座,是用整块的沉香木雕成的,龙纹盘旋,张牙舞爪,仿佛要从那温润的木质里飞腾而出。
御座之上,李隆基一身明黄的龙袍,十二章纹在烛火下熠熠生辉,玄色的镶边绣着细密的金线,随着他微微抬手的动作,金线便流转出细碎的光。
“尔率金吾卫,配合千牛卫围堵血滴余孽,于长安城内布防严密,擒获逆党无数,护京畿安宁有功。”
李隆基的声音,不似往日那般带着帝王的威压,反倒多了几分暖意,像是春日里拂过曲江池的风,温和,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事已至此,该拉拢还是得拉拢,就算拉拢不了,起码也不能让卢凌风彻底倒向太平公主,要知道卢凌风的身份可是不简单。
别说他背后的大唐第一世家卢家,单说卢凌风在金吾卫里的威望,就值得自己拉拢。
“朕擢升尔为金吾卫将军,赏黄金五百两,锦缎五十匹,钦此。”
金吾卫将军,前段时间卢凌风刚从这个位置上被贬下来,如今自己又被升上去,但是这次必然与上次不同,金吾卫里,绝不敢再有人对自己阳奉阴违。
卢凌风叩首谢恩的动作刚落,玄色袍角沾着的微尘簌簌落在金砖上,他起身时,腰间横刀的鎏金吞口擦过衣料,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在这短暂的寂静里格外分明。
他垂手立在殿中,脊背挺得笔直,如同一杆出鞘的长枪。目
光不经意间掠过御座,恰好撞见李隆基投来的眼神——那眼神里有嘉许,有安抚,更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掂量。
李隆基指尖轻轻叩着沉香木御座的扶手,指腹摩挲着木头上盘旋的龙纹。他心里明镜似的,卢凌风这步棋,必须攥在手里。
先贬后升,这是帝王心术里最常用的一招。一来是赏功,平定血滴之乱,卢凌风居功至伟,不赏不足以服众。
二来是敲打,让他记着今日的荣宠是陛下给的,莫要忘了本分。
三来更是拉拢,拉拢住卢凌风,就等于拉拢住了背后的卢家——那可是大唐第一世家,盘根错节的势力遍布朝野,从朝堂重臣到地方郡守,处处都有卢家的门生故吏。
更何况,卢凌风在金吾卫的威望,是凭着实打实的战功挣来的。
李隆基想起前几日,微服去金吾卫营中巡查,远远便看到卢凌风光着膀子,与将士们一同在演武场上练刀。
汗水顺着他古铜色的脊背往下淌,浸透了腰间的汗巾,可他手中的长刀依旧舞得虎虎生风,一招一式都带着杀伐之气。
将士们围在一旁叫好,眼神里的敬佩与信服,是做不得假的。如今擢升他为金吾卫将军,便是把金吾卫的军心往自己这边拢了拢。
至于太平公主那点心思,李隆基岂会不知?方才封赏时,他分明看到太平公主看向卢凌风的眼神,带着几分势在必得的笑意。
可他料定,卢凌风骨子里的傲气,断不会轻易依附旁人。那是个认死理的人,认准了大唐,认准了陛下,便会一条道走到黑。
“卢卿平身。”
李隆基抬手,龙袍的广袖拂过御座的扶手,带出一阵淡淡的龙涎香,声音里的暖意又添了几分,“往后金吾卫的担子,便更重了,卿莫要负朕所托。”
卢凌风躬身应诺,玄色的袍角在金砖上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臣,遵旨。”
殿内的骚动渐渐平息,文武百官各自归位,垂手而立,目光落在御座之上,不敢有丝毫僭越。
李隆基的目光缓缓移向了站在文官列中的苏无名,那眼神,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苏无名站在那里,一身青布袍,他身形瘦削,颔下留着一撮胡子,修剪得整整齐齐,眉眼间总是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看起来就像个寻常的文吏,半点不惹眼,扔在人群里,怕是转眼就找不着了。
可李隆基心里清楚,这是狄仁杰的关门弟子,是藏着经纬之才的人。
狄仁杰在世时,曾多次在他面前夸赞苏无名,说他“心思缜密,断狱如神,有宰相之才”。
那时他还年轻,只当是狄仁杰对弟子的溢美之词,未曾放在心上。
后来苏无名入仕,从一介县尉做起,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不张扬,不冒进,倒真的破了不少奇案。
从前苏无忧明面上还是皇亲一派时,他倒没太在意苏无名——毕竟有个锋芒毕露的弟弟在前,苏无名的沉稳便显得有些不起眼。
可如今苏无忧与太平公主走得近了,他再回头看苏无名,才惊觉此人的才学城府,竟比朝堂上那些夸夸其谈的大臣高出何止一筹。
可惜啊,道不同,不相为谋。
李隆基微微蹙眉,指尖又叩了叩扶手,发出沉闷的声响。
此人是苏无忧的兄长,如今兄弟二人同气连枝,一武一文,相辅相成,若是给了太高的权位,无异于壮大太平公主的势力。
他素来忌惮太平公主的野心,岂会愿意看着她的羽翼愈发丰满?
可赏罚分明是帝王之道,更是朝堂规矩。有功不赏,何以服众?何以安天下士子之心?
李隆基沉吟片刻,眼底闪过一丝权衡的光芒,随即朝身侧的内侍递了个眼色。
那内侍是宫里的老人了,最是懂得陛下的心思,见状心领神会,连忙捧着一卷明黄的圣旨上前,清了清嗓子,尖着嗓子唱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赏苏无名查案有功,擢升为长安县县令,赐锦缎二十匹,白银百两,钦此——”
“陛下!”
内侍的话音未落,一道清亮的女声便划破了殿内的寂静,如同玉石相击,清脆悦耳,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文武百官皆是一愣,纷纷循声望去。
只见太平公主款步出列,凤袍上的金线凤凰随着她的动作,翅膀微展,像是要振翅飞起来。
凤袍的下摆拖在金砖之上,扫过的地方,仿佛都染上了一层金光。
她头上的珠冠嵌满了硕大的宝石,红的是鸽血红玛瑙,蓝的是深海冰种翡翠,白的是东珠,每一颗都流光溢彩,映得她的面容愈发雍容华贵,眉眼间的笑意恰到好处,既不失皇家威仪,又带着几分亲和。
她微微躬身,珠冠上的流苏轻轻摇曳,声音朗朗,传遍了整个殿宇:“本宫以为,此赏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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