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进宫(1/2)
解忧店的残火被一桶桶冷水兜头浇下,“滋啦——”一声震耳的巨响炸开,腾起的白雾裹着焦糊的草木气息与浓重的血腥气,在破晓的晨光里翻涌、弥散。
那白雾浓得像化不开的棉絮,丝丝缕缕钻进人的鼻腔,呛得人忍不住蹙眉。
青石板铺就的地面早已被暗红的血污浸透,又混着灭火的冷水,汇成一道道蜿蜒的溪流,顺着街面的沟壑缓缓淌下,在墙角积成一汪浑浊的水洼。
水洼里映着天边鱼肚白的微光,还漂着几片被烧得焦黑的木屑与残破的布片,透着股说不出的凄厉。
偶有早起的麻雀落在墙头,瞥见这满地狼藉,惊得扑棱棱展翅飞走,留下几声仓皇的啼鸣。
被解救的百姓们互相搀扶着走出店门,一个个面色惨白,眼神里还残留着惊魂未定的惶恐。
有人怀里紧紧抱着被烟火熏得发黑的包袱,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还在不住颤抖,仿佛那包袱里藏着的是自己仅剩的身家性命。
有人踉跄着走到街边,望着满地狼藉的断刃、碎裂的青铜灯盏,还有那些沾着血污的脚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忍不住蹲下身剧烈干呕,胆汁混着酸水呛出喉咙,脸色白得像一张薄纸,连眼眶都憋得通红。
还有人攥着被烧得只剩半截的衣袖,衣料边缘还带着焦黑的炭灰,他茫然地看着自己布满血痕的双手,又抬头望向往来穿梭的千牛卫兵士。
嘴角翕动着,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唯有两行清泪无声地滑落,砸在沾满尘土的衣襟上。
人群里,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角,小脸上满是恐惧,却强忍着不敢哭出声。
她昨夜被迷香熏晕,醒来时正撞见那些被操控的人面目狰狞地扑向苏无忧三人,那场景像梦魇一样刻在她脑海里。
母亲轻轻拍着她的背,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目光却死死盯着解忧店的牌匾——那牌匾如今已被烧得焦黑,“解忧”二字残缺不全,透着一股讽刺的意味。
千牛卫的兵士们身披玄色铠甲,铠甲上泛着冷冽的寒光,不少人的甲胄上还沾着血污与火星燎过的痕迹。
他们手持长矛,矛尖锋利如霜,往来穿梭间,甲胄碰撞发出“哐当哐当”的脆响,在清晨的寂静里格外刺耳。
兵士们面色冷峻,动作干脆利落,将那些昏迷的血滴教徒一一捆缚押走。沉重的铁链拖在青石板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像是在为这个覆灭的组织奏响一曲悲凉的挽歌。
几个兵士抬着门板,门板上铺着干净的麻布,他们小心翼翼地将那些被樱桃的银针放倒、尚未苏醒的百姓挪上去。
苏无忧站在解忧店的门槛边,玄色的衣袍下摆沾着点点血污与火星烧过的焦痕,衣料边缘还微微卷曲。
他身姿挺拔如松,负手而立,目光沉静地扫过眼前的狼藉。
他手里捏着那卷血滴花名册,指尖的凉意透过泛黄的纸页漫上来,顺着血脉一路蔓延到心底,让他那颗因厮杀而燥热的心,渐渐平复下来。
名册上的字迹密密麻麻,墨色因年代久远有些发灰,边缘还带着磨损的毛边,显然是被人反复翻阅过。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藏着一张或狰狞或谄媚的脸,牵扯着盘根错节的势力网,像一张巨大的黑网,悄无声息地笼罩着整个长安,甚至蔓延到大唐的各个角落。
苏无忧的指尖轻轻拂过那些名字,触感粗糙的纸页硌得指尖微微发疼,他能想象到,这些名字的主人,曾在暗处做过多少伤天害理的勾当。
他抬眼望向长安的天际线,晨雾里,朱雀大街的坊门次第开启,厚重的木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远处的酒肆茶楼亮起了昏黄的灯笼,灯笼的光晕在晨雾里晕开,像一团团温暖的橘色云朵。贩夫走卒的吆喝声隐隐传来,混着马车驶过的轱辘声,还有远处传来的几声犬吠,渐渐汇成市井的喧嚣。
可这喧嚣落在苏无忧耳中,却显得格外不真切,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纱。
他闭上眼,昨夜的刀光剑影、嘶吼惨叫便在脑海里翻腾——陈谦那张狰狞的脸,那些被操控的人疯狂的扑击,还有幽绿的火焰舔舐着青砖地面的灼热感,一切都清晰得像是就发生在刚才。
“呼——”苏无忧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胸腔里翻腾的戾气渐渐平复。
他垂眸看着名册上“陈谦”二字,那两个字写得格外用力,墨色深黑,几乎要透纸而出。他的指尖微微用力,指节泛白,几乎要将纸页戳破。
这个蛰伏多年的血滴盟主,到死都想着用别人的性命换自己的活路。瑞秋挡在他身前时,他眼中闪过的不是感激,而是算计。
他抽出靴筒里的短匕时,脸上的疯狂与狠戾,这般歹毒心肠,当真死不足惜。
苏无忧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眼底却没有半分快意,只有一片沉沉的疲惫。杀人,从来都不是他的本意。可面对这些视人命如草芥的恶徒,他别无选择。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很轻,踩在青石板上,几乎听不见,却还是被苏无忧敏锐地捕捉到了。他不必回头,也知道是苏无名。
苏无名缓步走过来,他身着藏青色的常服,衣襟上沾着些许烟尘,袖口还破了一个小口,露出里面素色的中衣。
昨夜那场混战,他虽不及苏无忧那般武艺高强,却也凭着一身智谋护住了不少惊慌失措的百姓。
他的脚步有些虚浮,显然是昨夜消耗了太多心神,眼底的疲惫浓得化不开,却掩不住深处的欣慰。
他走到苏无忧身边,顺着弟弟的目光看向满地狼藉,又看看苏无忧手中的名册,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总算将这血滴了结了。”
“了结的,不过是冰山一角。”苏无忧低声道,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他将花名册收入怀中,贴身藏好,这本名册,是扳倒血滴余孽的关键,容不得半分闪失。
他侧过头,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苏无名略显憔悴的脸,看着兄长眼底的血丝,心中微微一暖,语气却依旧凝重:“这名册上,有不少名字,怕是牵扯到朝堂六部。上边那两位那边,怕是又要头疼了。”
苏无名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远处的宫城方向,晨雾缭绕间,巍峨的宫殿轮廓若隐若现,朱红的宫墙与金黄的琉璃瓦在晨光中透出几分威严,却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
他轻叹一声,伸手拂去肩头的烟尘,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湿意,想来是晨雾凝结的露水。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还有几分看透世事的沧桑:“树大根深,拔起来总要带起一片泥土。
血滴盘踞大唐数十年,早已不是简单的杀手组织,背后牵扯的势力盘根错节,稍有不慎,便是朝堂动荡。好在有这份名册,不至于打草惊蛇,能一步步将这些毒瘤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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