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墟石与禁地(上)(1/2)
第九十六章墟石与禁地(上)
冰冷。死寂。混乱。
这是黄怀钰恢复意识时,最先感受到的三种感觉。
仿佛沉睡了千万年,又仿佛只是弹指一瞬。意识从一片混沌的黑暗中艰难地浮起,如同溺水之人挣扎出水面。首先传来的是剧痛,深入骨髓、遍布四肢百骸的剧痛,尤其是右臂和胸口,仿佛被无数根烧红的铁钎反复穿刺、搅动。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断裂的肋骨和受损的内腑,带来撕心裂肺的痛楚。
他尝试着调动一丝真元,却发现经脉如同干涸龟裂的河床,空空荡荡,只有细微的、带着灼痛感的混沌之力,如同溪流般艰难流淌,修复着受损的躯体。墟玉核心在丹田中缓缓旋转,散发着微弱的、温润的灰光,滋养着他近乎枯竭的生机,但旋转的速度很慢,显然也消耗巨大。
“还活着……”黄怀钰心中闪过这个念头,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更多的却是疲惫与警惕。
他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先是模糊,随即逐渐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并非预想中祭坛废墟的景象,也不是泣风谷那永不停歇的黑色罡风,而是一片……绝对、死寂的黑暗。
不,并非完全黑暗。在极远、极高,或者极深的地方,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光斑,在缓缓流动、明灭,为这片无垠的黑暗,提供着仅有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光线”。这光芒非但没有带来任何暖意,反而更添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与不祥。
他躺在一片冰冷、坚硬、似乎由某种特殊金属与岩石混合而成的地面上。地面并不平整,布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仿佛被巨力扭曲、撕裂、又经年累月被某种力量侵蚀的痕迹。空气(如果这还能称之为空气的话)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极度不适的气息——那是极致的死寂、混乱、荒芜,以及一种……仿佛能消融、同化、终结万物的、若有若无的“意志”。
这种气息,黄怀钰并不完全陌生。在镇墟碑的传承中,在《太虚化墟经》的修炼中,在“归墟”道韵的感悟中,他都曾隐隐约约地接触过、感受过。但那些,都只是模糊的、间接的、被削弱了无数倍的感觉。而此刻,他身处的这片空间,这种气息几乎无处不在,浓郁得如同实质,如同海水般将他包围、浸泡。
“这里是……”黄怀钰挣扎着,试图坐起身,但身体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只能勉强支撑起上半身,倚靠在一块冰冷的、布满螺旋纹路的黑色金属残骸上。
他环顾四周。视线所及,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充满了破碎与毁灭景象的“废墟”。
无数巨大到难以想象的金属残骸、断裂的山峰、凝固的岩浆、结晶化的奇异物质、甚至是一些早已失去光泽、只剩下骨骼轮廓的、庞大到不可思议的生物残骸……如同垃圾般,杂乱无章地悬浮、堆积在这片黑暗的空间之中。它们彼此碰撞、挤压、镶嵌,形成了无数诡异、扭曲、不符合常理的结构。有些残骸上,还残留着暗淡的符文光芒,有些则散发着微弱但危险的灵力或能量波动。更多的,则是彻底的死寂,仿佛已经在这里沉寂了亿万年。
这里没有天空,没有大地,只有无尽的黑暗,以及悬浮、堆积其中的无尽废墟。时间和空间的概念在这里似乎变得模糊。寂静是这里的主旋律,但那寂静并非安宁,而是蕴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万物终结后的永恒死寂。
“难道……这里才是真正的黑风岭核心?或者说,是古战场真正毁灭后的……核心废墟?”黄怀钰心中震撼,随即想起木老的残图,以及自己最后触发的那道诡异黑色传送禁制,“那禁制,将我传送到了这里?而不是祭坛废墟附近?”
他忍着剧痛,试图调动神识探查周围。然而,神识刚一离体,就如同陷入了粘稠的泥沼,扩散变得极其艰难,而且消耗巨大。更令他心悸的是,神识触及那些废墟残骸,尤其是那些散发着微弱光芒或波动的区域时,立刻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仿佛那些残骸本身,就蕴含着某种针对神识的侵蚀与攻击性。
他连忙收回神识,不敢再轻易探查,只能凭借肉眼和模糊的感应,观察着这片诡异的空间。
这里弥漫的那种“终结”、“混乱”、“墟”的气息,比他以往在任何地方感受到的都要浓郁千百倍!如果说泣风谷的黑煞罡风只是被稀释、混杂了“墟”之力的气息,那么这里,简直就是“墟”之力本身的源头之一,或者说,是“墟”之力高度凝聚、沉淀、显现后的某种“场域”!
“好浓郁的‘墟’之气息……不,不仅仅是气息,这里似乎……存在着某种‘墟’的……实体或者节点?”黄怀钰心中猜测,同时更加小心地运转起《太虚化墟经》。在这里,常规的修炼法门,吸收天地灵气的效率会低得可怕,甚至可能被这里弥漫的“墟”之力侵蚀、同化。只有《太虚化墟经》这种专门炼化、抵御、甚至模拟“墟”之力的功法,才能勉强吸收这里混乱的能量,转化为一丝微弱的混沌真元,修补自身伤势。
随着功法的运转,他惊讶地发现,这里的“墟”之力虽然浓郁而危险,但在《太虚化墟经》的引导下,竟然能被缓慢地、艰难地炼化吸收,虽然效率极低,且过程伴随着剧烈的痛苦与心神冲击,但转化出的混沌真元,却异常精纯,甚至带着一丝这里独有的、万物终结后的“寂灭”道韵,对他感悟“归墟”,似乎有着难以言喻的好处。
“祸兮福所倚……此地虽然危险至极,但也可能是修炼《太虚化墟经》、感悟‘归墟’道韵的绝佳之地……前提是,我能活下去。”黄怀钰心中苦笑,挣扎着从储物袋中取出几瓶疗伤丹药,也不管是什么,一股脑倒入口中,然后全力运转功法,加速炼化药力,修复伤势。
丹药入腹,化为暖流,滋润着干涸的经脉与受损的内腑。配合《太虚化墟经》炼化此地“墟”之力转化的混沌真元,他的伤势开始缓慢地、但确实地恢复。断裂的骨骼在真元的滋养下开始对接、愈合,破损的内腑也在药力下缓缓修复。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半天。在这片时间感模糊的废墟中,很难准确判断时间的流逝。
当黄怀钰感觉伤势恢复了大约两成,勉强有了行动之力时,他停止了疗伤。此地太过诡异危险,不宜久留,必须尽快弄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找到出路,或者至少,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落脚点。
他扶着冰冷的金属残骸,艰难地站起身。身上衣衫早已在之前的战斗和传送中破损不堪,沾满了血污与灰尘。右臂依旧无法用力,只能用左手握住混沌青光剑——剑身黯淡,剑脊处那道细微的裂痕触目惊心,灵性大损,需要温养很久才能恢复。
他辨了辨方向——如果这地方还有方向的话。周围是望不到尽头的废墟,头顶脚下都是黑暗与残骸,根本无法判断东南西北。他只能凭直觉,选择了一个“墟”之力似乎相对稀薄、残骸也相对不那么密集、空间波动也相对稳定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前行。
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艰难。地面凹凸不平,布满了尖锐的金属碎片和结晶残渣,稍有不慎就可能被划伤。空气中弥漫的“墟”之力,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他的护体灵光(虽然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试图渗透进他的身体,瓦解他的生机与灵力。他不得不时刻运转《太虚化墟经》,在体表形成一层极淡的灰色光晕,抵御着这种侵蚀。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他自己轻微的脚步声,以及偶尔从远处传来的、不知是残骸碰撞,还是空间波动,亦或是其他什么诡异存在发出的、低沉的、模糊的声响,打破这令人心悸的死寂。
行走在这片无垠的废墟中,黄怀钰感觉自己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那些巨大的残骸,有些甚至堪比山岳,上面残留的战斗痕迹,哪怕经过了无尽岁月,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他难以想象,当年在这里爆发的大战,是何等的规模,交战的又是何等存在。
忽然,他脚步一顿,目光被前方不远处,一块半埋在扭曲金属碎片中的、不起眼的、拳头大小的“石头”吸引。
那石头通体漆黑,表面粗糙,看起来平平无奇,与周围随处可见的碎石似乎没什么两样。但黄怀钰却从中,感受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又无比纯粹的……“归墟”道韵!与《太虚化墟经》修炼出的、他自身领悟的那一丝“归墟”道韵,同源而出,却又更加古老、更加原始、更加……完整!
“这是……”黄怀钰心中一震,强忍着激动,小心翼翼地靠近。越是靠近,那种同源感应越是清晰。他甚至感觉到,自己丹田内的墟玉核心,似乎都微微发热,传递出一丝渴望的情绪。
他蹲下身,用左手(右手依旧无法用力)拨开覆盖的碎片,将那块黑色石头拿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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