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四十七章 朱笔之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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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元到的时候是腊月十九,正赶上永平坊封街挂灯。
满城绸缎扎的灯笼,红绿相间,从朱雀大街一路挂到延兴门。
城门口贴着官府告示,说漠北大捷,突厥残部北退三百里,边境太平。
许元扶了扶头上的毡帽。
他把左臂塞进胡袍里,右肩垫了半截骆驼毛毡子,走路的姿势弓着背,一步一晃,像个被驼峰压弯了脊骨的老胡商。
他没往热闹的地方走。沿着墙根进了延康坊,拐了三条巷子,在一间卖羊杂汤的铺子前坐下来。
这个位置能看见对面巷口,那里有两个闲人在下棋。
左边那个腰间挂的荷包是酱色牛皮,右边那个靴筒里鼓着一块。
来人是大理寺的暗探。夜鸮的选拔章程、训练路径、暗号系统,有一半是许元在少卿任上拟定的。
下棋的那两个人,手法太新,翻子的速度跟不上眼神扫街的频率。
许元喝完羊杂汤,起身走了。
两个夜鸮没看他,他们在找独臂狂徒,不会找一个驼背胡商。
入夜,宵禁的梆子响了三遍。
许元从光德坊一座废宅的墙头翻过去,落地的时候右腿一软,旧伤在骨缝里钻。
他没停,穿过两条暗巷,到了翰林院后墙。
翰林院的正殿有人值夜,但后面的书库没有。
三年前一场大火烧了半边,修缮的款项至今还躺在工部的报批单上。
许元从书库的窗子钻进去。满地是灰和碎瓦,书架倒了大半,卷宗散落一地。
他摸出火折子,点了一截短烛。
《边事录》,卷七十三至卷八十一,凉州军务那一段。
他翻了小半个时辰。大多数被火燎过,字迹模糊。
但卷七十六残留了三页,页脚的朱笔批注还能辨认。
笔锋细而沉,收笔带钩,不是普通官员的手笔。
许元把残页凑近鼻端。
纸页上除了墨香和焦糊味,还有一股极淡的气味。
龙涎沉香。
他在大理寺办案时查过,每年波斯进贡三斤,内务府全数拨入东宫。宫外无人能得。
许元把残页塞进怀里,灭了烛。
东宫的人,在凉州军务的卷宗上批过朱笔。
他从窗子翻出去的时候,听见了犬吠。
不是一条狗,至少六条。
从永兴坊方向过来,速度很快,夹杂着铁甲片碰撞的闷响和靴底踏石板的整齐节拍。
许元往西跑。翰林院东南角有一条沟渠通向永兴坊的排水道,三年前他办案时走过。
没跑出三十步。
一支弩箭从右边飞来,钉在他脚前半尺的石板上,箭尾颤了两颤。
试探,这是夜鸮的标准战术。第一箭不杀人,逼猎物转向,第二箭才是真的。
许元没转向。他反而加速朝箭来的方向冲。
“截住!”有人吼。
永兴坊的巷口涌出来人。黑衣,面罩,短弩架在臂上。三十人,堵死了三个方向。
许元停住脚。
巷子里亮起火把。火光下,三十张弩对准他一个人。
“许元,大理寺缉令在案。伏地弃刀,尚可留全尸。”领头的是个瘦高个,声音年轻,但沉得住气,手上的弩端得很稳。
许元认出他。季平。三年前夜鸮招选时他亲自面的试,当时这小子连弩机的扳手都握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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