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失衡坠落·见道真实(1/2)
平衡之印破碎的瞬间,没有爆炸,没有光芒,甚至连声音都没有。
只有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琉璃盏落在锦缎上的——
“叮”。
可就是这一声微不足道的脆响,让蚀主那无限铺陈的黑暗画卷,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不是空间裂痕,也不是法则裂痕。
是逻辑裂痕。
蚀主的终末之道,建立在一条绝对法则之上:万物终将归于均匀,差异终将被抹平,存在终将沉入虚无。这条法则之所以无解,是因为它自我圆满——连“反抗”这个行为本身,在终末面前也只是另一种等待被抹平的“差异”。
可现在,厉渊主动碾碎了“平衡”。
他不反抗了。
不挣扎了。
不试图在存在与虚无之间维系那条脆弱的桥梁了。
他选择了……
坠落。
向左,坠入存在的深渊。
向右,坠入虚无的怀抱。
不是分裂,而是同时坠向两个相反的极端。
当平衡被主动打破,维系在平衡基础上的“终末同化”,突然失去了作用对象。
就像一个专门溶解“混合物”的溶剂,突然面对两份完全分离的、纯净的单一物质,它不知道该如何下手了。
黑暗画卷上的裂痕,以厉渊为中心,开始蔓延。
起初很慢,如同冬日玻璃上缓慢生长的冰花。但很快,冰花演变成蛛网,蛛网演变成沟壑,沟壑演变成峡谷。
裂痕所过之处,正在褪色的万物,重新开始“分离”。
星舟甲板上,李尘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左手掌心,不知何时浮现出淡淡的赤阳纹路,温热的、跳动着生命气息;右手掌心,却是一片冰冷的、连掌纹都模糊的苍白。
他左侧身体感到灼热,血液奔流如岩浆;右侧身体感到寒冷,骨髓都仿佛凝结成冰。
不只是他。
所有幸存者,所有尚未完全崩坏的世界残骸,所有还在挣扎的意识……
都在分离。
光明与黑暗,温暖与寒冷,存在与虚无,记忆与遗忘,希望与绝望……
所有被蚀主强行搅拌、试图均匀化的“差异”,此刻如同被投入离心机的溶液,开始疯狂旋转、分离、沉淀!
“你……疯了?!”
蚀主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那种冰川般的平静,带上了难以置信的波动:
“主动打破平衡……让存在与虚无彻底分离……”
“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厉渊没有回答。
他已经无法回答。
平衡之印破碎的瞬间,他的意识就坠入了两个截然相反的世界。
左侧世界,是纯粹到极致的“存在”。
他看见曦还活着,站在星舟上对他微笑,碧绿眼眸弯成月牙;看见骨舟散人拍着他的肩膀,独眼中满是欣慰;看见李尘突破境界,意气风发;看见十万幸存者在新生世界里安居乐业,繁衍生息;看见自己一路走来吞噬的所有敌人,都活得好好的,在各自的命运里悲欢离合。
这个世界如此真实,如此温暖,如此……圆满。
圆满到虚假。
因为这里没有失去,没有痛苦,没有不得不做的抉择,没有背负不起的重量。
一切都是最好的模样。
好得像一场醒不来的美梦。
右侧世界,是纯粹到极致的“虚无”。
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光,没有暗,没有声音,没有温度,没有空间,没有时间,甚至没有“这里”这个概念。
连“我”都不存在。
只有永恒的、绝对的、连“永恒”和“绝对”这两个词都毫无意义的……
空。
两个世界,两种极端。
厉渊的意识如同被撕裂的纸片,一半飘向左侧的圆满梦境,一半坠入右侧的绝对虚空。
而在这撕裂的过程中,他“看见”了一些东西。
一些平衡之印尚在时,他永远看不见的东西。
在左侧的圆满梦境深处,他看见每一张笑脸背后,都藏着一道细微的裂痕。曦的微笑裂痕里,是他眼睁睁看着她燃烧却无力阻止的愧疚;骨舟散人的欣慰裂痕里,是老人魂飞魄散前那句未说完的“被期待”;李尘的意气风发裂痕里,是少年一次次濒死挣扎时眼中的恐惧;就连那些被他吞噬的敌人,他们的“美好生活”裂痕里,全是他亲手终结他们存在时的冰冷触感。
这个世界的圆满,建立在掩盖之上。
掩盖失去,掩盖痛苦,掩盖罪恶,掩盖所有不愿面对的真相。
而在右侧的绝对虚空中,他也并非一无所有。
在连“无”都不存在的至深处,他触摸到了一点……饥渴。
不是蚀主那种吞噬万物的饥渴。
而是更原始的、更本质的、如同胎儿对子宫外世界的渴望,种子对破土而出的渴望,黎明对撕破黑夜的渴望——
对“可能性”的饥渴。
虚无之所以是虚无,不是因为它“没有”,而是因为它“尚未有”。
它是一张白纸,等待被涂抹;是一段沉默,等待被打破;是一片空白,等待被填补。
它不是终点。
是起点。
两个世界,两种真相。
圆满的虚假,与虚无的可能。
厉渊被撕裂的意识,在这一刻,忽然停止了挣扎。
他不再试图将两半意识重新粘合。
也不再试图在两者之间做出选择。
他只是……
同时拥抱两者。
拥抱左侧的圆满,明知其虚假。
拥抱右侧的虚无,明知其空洞。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