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吧(2/2)
“我也不是。”容瑟语气平淡地说,“你可能觉得我只是说着玩玩,但是没关系,这两天东西我都收势的差不多了,新房子也联系好了,只等着签出租合同然后搬进去。谢谢你这两年带给我的一切,好的也是坏的也是。等回去后我就会离开,一天都不会多呆。”
时闲本来是站着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已经坐到了椅子上。整个身体没有半点力气,手脚发软,没有感觉,好像她整个人都浸泡在冰凉的海水里,头脑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的响。
“时闲……”赵总长皱着眉叫了一声。
别人或许看不出时闲这个时候的脸色,他这个当父亲的却十分了解女儿。这个少年得志、桀骜不驯的女儿就像是丛林里生长起来的狼崽子一样,受到伤害和挑衅的时候只会发怒,会咆哮,然后猛冲上去把敌人撕咬成一块块,连血带肉吃进肚子里。
她不会像现在这样,除了暴烈和惊怒,更多的是畏惧和悲伤,甚至还有不敢面对残酷现实的巨大恐慌。
“……为什么?”时闲喃喃的问,“不行,你得给我说出个理由出来……你得跟我说清楚……到底是为什么?!”
容瑟反问:“你非要我说原因吗,连最后一点情面都不愿意留下来吗?”
时闲一向知道容瑟嘴巴厉害,他只是平时不好多说罢了,真要说起来,他的牙齿是非常毒的。
比如就像现在。
“那好,既然你这么要求,我就跟你说清楚。”
容瑟换了一个坐姿,看上去就像他平时在电脑前工作一样,神情寡淡而严肃,极度的认真仔细,没有半点情绪上的影响。
“你刚对我有意思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我是不喜欢你的,如果将来有机会,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从你身边离开。这两年大多数时间你在外派,每次你一回主星,我就大难临头,说话要小心翼翼顺着你的意,做事要再三斟酌不能让你拿捏到错处,否则你一张口骂人就无所顾忌,那话难听的让我一想起来就恨不得拿刀杀了你。时闲,你仔细想一想,如果有人指着你的鼻子满口脏话地骂你,你能忍受他整整两年吗?”
时闲愣愣地看着容瑟,半晌说:“……可是你当初没有跟我说。”
她其实听不见自己说什么,因为极度的慌张和恐惧,她处在一种语无伦次的状态里。如果他能听见自己说什么的话,就能听出自己语调中深深的虚弱和害怕。
“是,我没有说,因为我没有办法说。我能怎么办呢?骂又骂不过你,请你滚出我家的那一次被你用手铐拷在椅子上拷了两天;打又打不过你,好不容易打了你一拳头,却被你踢得胃出血进医院抢救。我想我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吗,大半夜锁了门自己在家睡觉,结果门锁被你用子弹轰开了!你知道当时我有多害怕吗时闲?我才三十岁不到,好日子没过过,什么福都没享,万一被你狂性大发一枪轰了,我死了能找谁说理去?”
时闲张了张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赵总长本来想开口解劝,但是在听到时闲开枪轰门的时候一下子没词儿了,只能责备地看了时闲一眼。
“我跟你在一起只感觉到耻辱和压抑,每时每刻都是这样。就像做一个没有尽头的噩梦,两年来只不过是每隔几个月做一次,如今却是天天做,日子每天都熬不到头。就算你最近信誓旦旦的要改也没有用,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突然露出本性,张开獠牙把我撕成碎片。——我知道你改不了的。”
容瑟突然加重语气,打断了时闲将要出口的申辩:“你的脾气就是这样,顺你者昌逆你者亡,你已经被家庭、身份、背景和地位这一切给惯坏了,不可能因为一个无权无势任你糟践的我就改变三十年来养成的习惯。”
时闲的眼底几乎都红了,说话声音断断续续几乎不成句子,“可能的,我会改的……”
“退一万步说你确实会改,我也没有等你改好的义务。”容瑟笑了一下,那笑容十分短暂,一下子就过去了,“——时闲,归根结底我不欠你的,我们本来就是陌生人。”
那笑容说不出是什么意味,虽然脸上是笑着的却没有半点笑意,反而有种悲伤而灰败的感觉。
时闲坐在椅子上,仿佛连最后一点力气都从身体里溜走了。他不说话,也无法动作,只能死死的盯着容瑟,眼底布满血丝。
“赵总长,你说只要赵家能做主的你都答应我。我敬你是长辈,请你千万要说到做到。”容瑟一指时闲,说:“否则除了赵家的门,说不定我就会被他活活撕了。”
赵总长嘴唇动了动,最终长长的叹了口气:“我会做到的!”
容瑟点点头站起来:“我去趟卫生间。”
水龙头一拧,哗啦一声掩盖了外边餐厅说话的动静。
容瑟把门反锁了,一动不动靠在了水池边上。
直到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双手在微微颤抖,心跳的那样快,仿佛每一下都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似的。他剧烈的心跳仿佛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以至于他很难站直,不得不依靠水池边才能勉强不蹲下去。
赵总长中气十足的声音隐约透过紧闭的门,仿佛十分生气的样子:“这两年你还嫌闹得不够吗?……非要闹出人命来才甘心是不是!……”
时闲仿佛又说了什么,因为情绪太过激动,连声音都变了调,听不清他到底说的是什么。
容瑟把手伸到水流底下,就这么一动不动的站着,连飞溅的水星沾上他的衬衣都恍然不觉。
透过水流可以看见他的掌心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本来就不深,这几天已经愈合的差不多了,如果不仔细看的话很难分辨出来。那是在切割肌肉的时候,人骨渣子划破掌心留下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