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恨不得干脆让我去死吧(2/2)
“容瑟?容瑟!”她低哑着喉咙叫了两声,“快醒醒!你伤到哪里没有?”
时闲看着他勉强睁开眼睛,估摸着他视线一时半会还是花的,得平息好久才能慢慢清晰。他们已经翻车到盘山公路之下的一道陡坡里了,外星域零件做的车比较耐造,车头撞进去一个大坑,车前窗,侧窗玻璃全碎,车门大开着和车头形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车厢里挤满了气囊,万幸竟然没有更大的损伤。
容瑟动了动手脚,他最近瘦了不少,在车头变形的缝隙里竟然能自由活动。就是膝盖处有点火辣辣的疼,想必是蹭破皮了。
“我没事,”他沉默了一会,才张了张嘴:“……你呢?”
时闲苦笑:“我得在努力一会儿才能回答你……我得先把脚从油门下拔出来……”
她半个身体都被气囊给压住了,仪表盘整个坠到了油门上,大概把脚给埋在了里面。
容瑟伸手往口袋里摸手机,时闲阻止了他:“别打电话,没用的。他们事先在山谷里埋了闭频器,我估摸着起码屏蔽了几公里的信号,就是怕我们求救。”
“……这是怎么回事?他们来的这么快?”
“说起来话长,我告诉你这个可是违反保密条例的。”时闲顿了顿,看看容瑟的脸色,又哈哈笑了起来:“开玩笑开玩笑,我对你可是一点秘密也没有……那个坐在车里没露面的叫隆安,主星理事会的处长,是个少壮派中的激进分子。他对赵、戚、王几个联系紧密的家族矛盾很深,毫不夸张地说,他的梦想是迫使一帮打了一辈子仗的老头子们统统退居二线,夺走密枢的指挥权,然后把主星中枢统统换上新血,实现他梦想中的……呃,激进理想主义吧。”
时闲顿了顿,语气有点复杂:“在一个政党成长的过程中必然会遇到各种弊端,有他这样想法的人自然也很多,但是隆安格外的激进。他是外星域,挺邪乎一个人,你别看他脸年轻,实际上他多少岁只有他自己清楚。我只知道他是几十年前冒头的,当时他还不叫隆安,叫一个挺古怪的名字。他有个姐姐,当年在外星域被两个主星的外派人员掳走了,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当地的执行官不愿意管这件事,隆安就一个人单枪匹马闯到了那几个外派人员下榻的酒店内,也不知道他干了什么,后来调查的时候发现,那几个日本人全身上下的一点皮肉都没有了,衣服还好端端地挂在身上,人却只剩下了一具骷髅,还白森森的!当时谁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办到的,他跟他姐姐都被判了故意杀人罪。”
容瑟眉梢微微地一挑,仿佛有些轻微的厌恶。
时闲察觉到这一点,连忙解释:“他后来没死,理事会的人想知道他怎么办到的,就把他从监狱里弄了出来,为了掩人耳目还给他改成了现在的名字。他那种仇视激进,自由主义的性格大概就是那个时候养成的。可以理解嘛,外星域的小孩儿,个性比较单纯,又嫉恶如仇……”
“……那这次到底怎么回事?”
“我们都被他养的那个东西缓冲了,”时闲说,“那东西……我很难跟你解释,那大概是一个全频带干扰器,只不过不是机械,是个活物。它被隆安控制着,是一种散发高频高能粒子流的生物,爆炸当量无法估计上限,我们当时在建设军工项目的时候,管他那玩意叫做‘会呼吸的核弹’。那东西最早是隆安从外星域偏远的地区带出来的,据说其他地方也有类似的生物。现在他这只虽然还被他养着,但是实际上已经归理事会管了。”
“炸密枢这件事,也是赵总长一早就和我商量好的。”
说到这时闲骂了一声,又用力抽了抽脚,可惜除了让她痛的脸色扭曲了一下之外无济于事,“——操,随便把那东西拿出来害人,就不怕上边活宰了他吗!”
容瑟默然不语地盯着时闲,看她一次次试图把脚从仪表盘下抽出来,但是每次都失败了。
在说话的这段时间里,时闲的左脚已经跨出了车厢外,勉强能自由活动。但是右脚被结结实实卡在了一堆变形的金属仪器里,不管怎么用力都抽不出来。
实际上她的右脚已经很难用力了,时闲毕竟在部队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拥有丰富的受伤经验。她连看一眼都不需要,只凭感觉就能断定自己的右边小腿骨头裂了,如果情况坏一点的话,可能骨刺突出扎破了皮肤,血液凝固在皮肤上,有种干涩腻歪的感觉。
如果有个人搭把手的话……
时闲几乎立刻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眼下唯一能搭把手的就是容瑟,然而他可能更希望自己就此……留在这里吧。
或者残疾了,或者废了,或者一辈子起不来了,也总比生龙活虎的继续活下去欺负他好。
容瑟费力的钻出车厢,站在山坡上休息了一下,慢慢走过来,低头看着时闲。
他的样子虽然有点狼狈,但是比起时闲来却好多了。头发稍微有点凌乱,脸色稍微有点苍白,身上衣服刮破了几块,胳膊上蹭了一道血口,但是不深,血已经止住了。
他的身影背对着光,面对着时闲。这个样子让时闲无法看清她的脸,即使竭力眯起眼睛,也只能看见他平淡不惊,仿佛永远没什么情绪的目光。
他这个样子真是让时闲喜欢极了。在任何情况下他都那样的冷静,情绪自控力极强,头脑理智而缜密,就算在最落魄的情况下都保留着特有的优雅和平静。他跟时闲从小长到大所接触的那些人都是那样的不同,跟权力、地位、财富和名望等等让人疯狂的东西没有半点沾染。他的生活舒适清淡,永远生不起一点波澜;他对每一个人都从容且守礼,冷淡而温柔。
他就像生活在另一个时闲所不能触及的世界里,那个世界闲适而平静,没有一点争斗和硝烟,每一个角落都干干净净,舒舒服服,让人忍不住的想沉溺。
就像一片翡翠般的湖,就算明知道掉进去会被水淹死,却还是让时闲控制不住地想跳进去。
“……隆安他们可能还会派人来这里的。”时闲收回目光,低声道:“你走吧。”
容瑟一言不发,却也没有动,似乎在迟疑。
“他们把公路封锁了,你大概走一两个小时,就能从岔路上看到一个加油站。”
“……”
“如果你曾经对我有过哪怕半分意思,就在脱身后,往我家打个电话,跟他们说我在这里,腿受伤了。”时闲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苦笑一声,低声道:“不过我估计你不会,你出去后肯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甚至干脆把我遗忘在这里……你恨不得我干脆去死吧。”
容瑟沉默着,不可置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