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脆弱的摇篮(2/2)
一丝欣慰与最后的力量传来。“集中意识……引导‘种子’共鸣……短暂激发‘摇篮’保护性排斥场……针对……高度秩序化目标……可造成其规则逻辑短暂紊乱……如同将纯水……滴入过热油锅……但效力……很短……一旦‘平抑场’完全覆盖……即失效……”
“明白了。”林默断开深度意识链接,猛地睁开眼睛,厉声下令:“所有舰队,放弃环形防御,向我靠拢!组成密集突击阵型!准备进行短距空间跳跃!”
“跳跃?往哪跳?环境不稳定,平抑场在扩散,跳跃风险极大!”导航官惊呼。
“不跳远!”林默的目光锐利如刀,“目标——Type-θ那三艘‘平抑单元’的核心区域!执行‘摇篮共鸣’协议!沈渊,米拉,将我之前共享的意识数据与‘生机点’结构特征进行强制谐振!把干扰效果最大化!”
这是自杀式攻击!但也是绝境中唯一可能打乱Type-θ节奏、创造逃脱机会的方法!
舰队残存单位没有犹豫,顶着愈发猛烈的炮火,向“方舟号”汇聚。林默再次连接共鸣接口,但这次不是接收,而是主动引导!她将刚刚接纳的那些微弱的“可能性种子”印记,与自己意识中守护的意志结合,形成一股独特的、代表着“脆弱但多元可能性”的规则脉动,通过“方舟号”的增强阵列,全力轰向近在咫尺的“生机点”!
“生机点”——“摇篮”结构,仿佛被注入了最后一剂强心针,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柔和却坚韧的光芒!一圈无形的、针对高度秩序化存在的排斥力场以它为中心骤然扩散!
首当其冲的,就是那三艘正在全力输出“规则平抑场”的新型Type-θ战舰!它们精密的、追求绝对秩序的逻辑架构,与“摇篮”力场中蕴含的“保护脆弱多样性”、“抗拒单一强制”的规则意向产生了根本性冲突!就像将冰水泼入滚油,剧烈的、逻辑层面的“爆炸”在它们内部发生!
三艘暗银色战舰的舰体同时剧烈震颤,表面流转的规则光辉变得混乱不堪,平抑场输出瞬间中断、反噬!其中一艘较小的甚至发生了局部规则崩溃,舰体扭曲,冒出异常的能量火花!就连周围那七艘巡弋舰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影响,攻击节奏和锁定系统出现短暂错乱。
就是现在!
“跳跃!”
节点舰队所有残存舰船,以“方舟号”为锋矢,将引擎推力开到极限,不顾空间的不稳定和平抑场中断后的规则乱流,进行了一次极其冒险的、超短距空间跳跃!目标直指那三艘陷入混乱的新型敌舰身后——那片因为平抑场中断和规则冲突而暂时变得更加混沌、更不利于Type-θ发挥的环境区域!
跳跃过程短暂而狂暴,数艘受损较重的护卫舰在脱离跳跃时彻底解体,但主力终于穿过了Type-θ最严密的包围圈,出现在了它们防线的侧后方,更深入这片脆弱星域的“腹地”。
“不要停!全速脱离!尽可能远离‘生机点’和Type-θ舰队!”林默忍着意识因过度负荷而产生的撕裂感,嘶声命令。她知道,“摇篮”的爆发是短暂的,Type-θ的混乱也不会持续太久。
果然,仅仅几十秒后,那三艘新型战舰就逐渐从规则紊乱中恢复,虽然看起来受创不轻,平抑场一时无法重启,但它们的武器系统依然危险。其余的巡弋舰也重新调整过来,怒不可遏地调转方向,开始追击。
但节点舰队赢得了宝贵的喘息和拉开距离的机会。他们向着这片脆弱星域更深处、规则更加扭曲难测的区域亡命奔逃。身后的追兵虽然依旧紧咬不放,但环境再次成为节点舰队不稳定的盟友,Type-θ的追击速度受到制约。
“方舟号”舰桥,精疲力竭的人们还来不及庆幸死里逃生,更严峻的问题已经摆在面前。
“林默,你接收的那些……‘种子’……”米拉担忧地看着脸色惨白、几乎虚脱的林默。
林默缓缓点头,意识中那无数微弱的、代表着不同可能性的“光点”轻轻脉动着,与她自身的意识产生了某种难以分割的脆弱联系。它们很轻,却又无比沉重。“它们现在……与我的一部分意识交织在一起了。暂时安全,但我也成了Type-θ追踪的……最明显的信标。”她苦笑道。
“而且,‘摇篮’……”沈渊调出后方遥感图像。只见那个曾经变幻光芒的“生机点”结构,在爆发了最后的力量后,光芒迅速暗淡下去,形态变得僵滞,最终,如同风化的沙雕,开始无声地崩解、消散。那片区域的规则脆弱性似乎也随之加剧,空间褶皱变得更加破碎。
“‘守护者’……彻底消失了。”林默低语,心中涌起一股深切的悲伤与敬意。一个古老的存在,为了保存希望的火种,最终燃尽了自己。
“我们现在怎么办?”一位军官看着星图上代表Type-θ追兵的红色光点,以及前方更加莫测的扭曲空间,声音干涩,“带着这些‘种子’,我们能去哪?Type-θ绝不会放过我们。”
林默靠在指挥椅上,闭上眼睛,感受着意识中那些微弱“光点”的脉动,以及“守护者”最后传递的关于Type-θ逻辑矛盾的信息碎片。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计划雏形,在她脑海中逐渐清晰。
Type-θ的力量根基存在“倒置”矛盾,源于对自身起源多样性(“可能性”)的否定。它们排斥“可能性”,但其存在本身曾是“可能性”的一种。它们越强大,与宇宙根本法则的冲突越深。
“生机点”(摇篮)的力量可以短暂干扰它们的高度秩序场,原理是“可能性”对“绝对秩序”的“污染”或“逻辑反噬”。
她们现在携带的,是宇宙间可能最后一批纯净的、未被定义的“可能性种子”。
这片“脆弱星域”环境特殊,规则不稳定,限制了Type-θ的部分能力,但也让节点舰队举步维艰。
将这些线索拼接起来……
“我们不能一直逃。”林默重新睁开眼睛,眼底深处燃烧起一种决绝的火焰,“逃,最终会被追上,被消灭,这些‘种子’也会被毁灭。Type-θ的逻辑矛盾是它们的阿喀琉斯之踵。而我们现在,掌握了可能刺痛它们脚跟的‘箭’。”
她看向沈渊和米拉,看向舰桥里每一张疲惫而坚定的脸。
“我们需要找到一个地方,一个能让我们暂时立足、能稍微发挥这些‘种子’力量、同时又能最大限度放大Type-θ逻辑矛盾的环境。”林默调出从“隐忆之碑”和“守护者”那里获得的所有环境数据和坐标信息,快速筛选,“不是这种纯粹的‘脆弱区’,这里规则太乱,我们自己也难生存。我们需要一个……规则结构本身存在大量‘未坍缩可能性’、或者历史上有过激烈规则冲突留下‘伤疤’和‘悖论残留’的区域。那里,Type-θ的秩序力量会受到天然抑制,而我们携带的‘种子’,或许能引发一些意想不到的……‘共鸣’或‘生长’。”
沈渊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想主动寻找一个‘战场’,一个对我们相对有利、对Type-θ相对不利的战场?然后……在那里,利用‘种子’和Type-θ的逻辑矛盾,尝试……反击?甚至……”
“甚至尝试‘解决’它们?或者至少,为这些‘种子’,为我们自己,打开一条生路。”林默接过话头,“这很疯狂,我知道。但坐以待毙是死,盲目逃亡最终也是死。既然‘守护者’将最后的希望托付给我们,既然Type-θ的‘净化’不容任何‘可能性’存在,那我们别无选择,只能抗争到底。用它们最厌恶的‘可能性’,去攻击它们最坚固的‘秩序’。”
她看向星图深处,一个坐标被高亮标记出来——那是从“隐忆之碑”信息中解析出的、另一处标记着“高规则矛盾性残留”的区域,距离他们现在的位置并不算近,但似乎在可行的跳跃范围内。
“目标:‘矛盾伤疤’区域。我们将Type-θ引向那里。”林默的声音斩钉截铁,“在路上,我们需要完成三件事:第一,尽一切可能修复舰船,储备资源;第二,沈渊,带领团队全力分析Type-θ的逻辑矛盾模型,寻找可操作的理论突破口;第三,我需要进一步理解和熟悉这些‘种子’,尝试与它们建立更稳定的联系,看看能否引导出它们哪怕一丝丝真正的力量。”
“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我们的生命,以及这些宇宙最后的‘可能性’。”林默的目光扫过众人,“但我们还有得选吗?”
沉默。然后是沈渊第一个点头,眼中重新燃起技术专家面对难题时的光芒。米拉紧紧握住林默的手,用力点头。舰桥里的军官们,一个个挺直了脊梁。
他们已经失去了家园,失去了同伴,退无可退。既然退路已绝,那便向前,向着那看似绝无胜算的战场,亮出最后的、微弱的、却代表着无限可能的锋芒。
“方舟号”及其残存的舰队,调整航向,向着那片被称为“矛盾伤疤”的未知区域,开始了义无反顾的航程。身后,Type-θ的追兵如同附骨之疽,紧咬不放。而前方,是更加莫测的规则险境,以及一场精心策划的、必将惨烈无比的最终对决的舞台。
脆弱的摇篮已然倾覆,但其中飞出的星火,却主动迎向了试图熄灭一切光芒的黑暗风暴。最终的篇章,即将在那片布满历史悖论与规则伤痕的星域,轰然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