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共鸣的代价（2/2）
“林默……”沈渊欲言又止。
“我知道风险。”林默走向已经准备就绪的共鸣舱，“但这是我们距离答案最近的一次。那条信息，可能是理解一切的关键。我会严格控制共鸣深度，一旦接收到信息或出现任何异常，立即中断。”
共鸣舱的厚重舱门在她身后缓缓闭合。内部空间狭小但充满了柔和的间接照明和稳定的嗡嗡声。林默在中央的悬浮椅上坐下，让神经接口轻柔地贴附在太阳穴和后颈。透过单向观察窗，她能模糊地看到外面指挥中心里众人紧张的身影。
“共鸣链接准备就绪。‘回响之壳’各层系统上线，运行正常。”米拉的声音通过内部通讯传来，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林默，随时可以开始。”
林默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她开始主动收敛自己的意识，将纷杂的思绪抚平，将注意力聚焦于自身意识深处那些独特的“印记”：深潜时感知到的“织锦断裂”之痛留下的细微伤痕，长期与伤疤记忆共鸣带来的沉重感，逻辑烙印带来的内在张力与弥合努力……她没有刻意去“表现”什么，只是将这些本就存在的特质，以一种清晰、稳定、开放的状态呈现出来，仿佛在黑暗中亮起一盏标识着特定光谱的灯。
与此同时，外部系统将她意识状态的“特征光谱”（经过高度抽象和脱敏处理）编码成一组特殊的规则信号，与之前验证通过的“织体”谐波信号叠加，缓缓定向发送向“隐忆之碑”。
等待。
林默感觉自己仿佛悬浮在一片虚无之中，感官被极大限度地收束，只剩下对自身意识状态的清晰觉知，以及对遥远方向一丝微弱感应的期待。
起初，什么也没有。
然后，像是一粒石子投入了最深最静的潭水，荡开的不是涟漪，而是一声悠远到仿佛跨越了亿万年的……叹息。
那不是声音，不是图像，也不是具体的信息。它是一种纯粹的感受，一种跨越了物质、能量、甚至常规信息形式的直接共鸣。林默清晰地“感觉”到了另一个存在的“存在”——古老、残破、浸透着无尽的疲惫与悲伤，但在这悲伤的核心，又燃烧着一簇微弱却不肯熄灭的执念之火。
“‘见证者’……你来了……”
意识层面直接响起的“话语”，带着厚重的历史尘埃和语法结构的奇异感。
林默稳住心神，尝试以最简洁、最清晰的意识焦点回应：“我在此。我听到了呼唤。”
“验证……成立。伤痛的回响……规则的弥合之愿……承载者……契合。”遗迹的意识体（或者说，其残留的智能核心）似乎在艰难地“辨认”和确认，“时间……不多。干扰者……在加剧侵蚀。它们……惧怕真相。”
“什么真相？”林默小心地询问，避免引入任何可能引发逻辑冲突的概念。
“真相……关于‘选择’，关于‘代价’。”遗迹的意识波动变得更加不稳定，夹杂着痛苦和愤怒的碎片，“观测者……记录可能性。我们看到了……‘断裂’并非唯一路径。存在……更温和的调整。但‘优化者’……（一阵剧烈的意识波动，仿佛触及了极度痛苦的记忆）……它们选择了最快、最彻底的‘修剪’！为了效率！为了单一的未来！”
林默的心脏猛地一缩。“优化者”？这很可能就是Type-θ或其前身的自称或本质！
“它们……清除了‘冗余’，也清除了……可能性本身。它们攻击我们……抹除记录……因为它们害怕……害怕后来者知道，宇宙……本可以不必承受如此……伤痛。”遗迹的意识越来越微弱，断断续续，“最后的信息……给你。记录……‘优化者’的早期行动模式……它们的逻辑根源矛盾……以及……‘织锦’一处关键的、未被它们完全掌控的……‘脆弱点’或说……‘生机点’……坐标……”
一股庞大、复杂、带着强烈悲怆与决绝情绪的信息包，顺着刚刚建立的意识链接，汹涌而至。这不是温和平顺的数据传输，更像是一个垂死者用尽最后力气，将毕生最沉重的秘密塞入他人手中。
“回响之壳”系统疯狂报警！林默的意识瞬间承受了巨大的压力。信息包本身似乎被加密了，但其承载的原始情感和某种深层的规则印记，依旧穿透了层层防护，冲击着她的认知。她“看到”了模糊而恐怖的景象：冷漠的光影在星海中穿梭，将一个个闪烁着不同可能性光辉的“世界线”或“文明胚胎”无情剪除；她“听到”了亿万意识的哀鸣在规则层面湮灭；她“感觉”到了“观测者/记录者”文明最后堡垒被攻破时，那混合着绝望、愤怒与一丝微弱希冀的复杂心绪……
“警告！主体意识负载超过阈值！检测到高强度情感及潜在规则印记冲击！逻辑净化器过载！”米拉焦急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林默！中断链接！现在！”沈渊的吼声响起。
林默咬紧牙关。信息包的传递尚未完成！她能感觉到，最关键的部分——那个关于“脆弱点/生机点”的坐标，就在后面！
“再……坚持……三秒！”她在意识中对自己嘶吼，同时将“回响之壳”的内层防御催动到极限，尝试强行剥离信息包的情感附着，只提取最核心的数据结构。
两秒。混乱的影像和哀鸣冲击着她。
一秒。一个极其复杂、闪烁着微光的多维坐标结构，终于从信息洪流中浮现，烙印在她的意识表层。
“链接强制中断！”外部指令执行。
嗡——
一切连接骤然切断。庞大的信息流和情感冲击瞬间消失，但残留的震荡让林默眼前一黑，剧烈的头痛和恶心感席卷而来。她感到自己的意识像被重锤砸过，嗡嗡作响，某些刚刚接收到的、过于强烈的“印象”碎片，仍在不受控制地闪现。
“林默！林默！你怎么样？”米拉的声音带着哭腔。
“生命体征稳定！但意识波动剧烈，有短期过载迹象！启动镇静协议！”医疗官的声音。
温和的镇静剂注入，帮助平复了剧烈的生理反应和意识动荡。林默靠在悬浮椅上，大口喘着气，冷汗浸湿了额发。但她的嘴角，却艰难地扯出一个微小的弧度。
“……坐标……拿到了……”她虚弱但清晰地说，“还有……关于‘优化者’……的重要信息……”
指挥中心爆发出短暂的、压抑的欢呼，随即被更深的担忧取代。林默的状态显然不佳，而且谁也不知道，那强行涌入的信息包，是否在她意识中留下了除了数据之外的、更危险的东西。
就在节点忙于接收、初步分析林默带回的信息，并照顾她的恢复时，一直保持冰冷静默的Type-θ，终于有了新的、剧烈的动作。
节点外围的预警网络在同一时间，侦测到了多个方向、前所未有的高强度规则扰动！这些扰动并非直接攻击，而是迅速在节点外围的广域空间，编织、构筑起一个巨大的、复杂的规则结构——它不像武器，更像是一个……“牢笼”或者“隔离场”的框架。
同时，一道冰冷、格式化、不带任何情感起伏的通讯请求，以最高的优先级，强行切入节点的通讯频道。
通讯接通。没有影像，只有那熟悉的、机械合成般的声音，但这一次，里面蕴含着毫不掩饰的冰冷怒意与最终通牒的意味：
“节点单位。你们的行为，已逾越所有容忍界限。”
“对‘历史污染源’（指X-7遗迹）进行主动深度交互，并试图获取其封存的、不准确且高度危险的‘非逻辑历史噪音’，此行为已被标记为‘对现行规则优化秩序的直接敌对行动’。”
“基于‘协议-最终防卫条款’，现对节点单位执行‘逻辑隔离与信息净化程序’。”
“放弃所有抵抗，交出从‘污染源’获取的一切数据及交互记录，接受我方逻辑审查与必要的信息结构‘校正’。这是你们避免被彻底‘格式化’的唯一机会。”
“最后通牒倒计时：600秒。”
“重复：放弃抵抗，接受净化。倒计时开始。”
冰冷的倒计时数字，出现在主屏幕上，滴答作响，敲打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Type-θ的全面打击，终究还是来了。而且，直接上升到了“逻辑隔离与信息净化”的终极层面。
林默在医疗舱中，透过屏幕看着那跳动的数字，感受着意识深处隐隐的刺痛和刚刚获得的、沉甸甸的坐标信息。
最危险的禁区回音已然聆听，而由此引发的、席卷一切的规则风暴，也已兵临城下。
节点的存亡，与刚刚到手的历史真相，一同悬于这最后的十分钟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