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解析者的迷局(1/2)
沙箱博弈”的余波在节点内部荡漾,混合着对收获情报的振奋与对林默状态的深切忧虑。Type-θ留下的庞大规则信息包被“溯源”团队日夜解析,逐渐拼凑出敌方“逻辑代理”的部分思维图谱:它极度高效、高度自洽、对形式美感有近乎洁癖的追求,但在处理“时间性”、“历史质性”和“非功利系统内禀属性”时,确实表现出某种“认知盲区”或“价值忽略”。这印证了林默的观察,也为“伪人格界面”的未来扮演提供了潜在的突破口。
然而,Type-θ对“解析者”逻辑中“不一致性”(即林默真实认知的残留)的敏锐标记,如同一根刺,扎在节点战略规划的核心。对方没有将其视为错误而排斥,而是列为“存疑”和待探究项,这态度本身既危险又充满诱惑。它意味着“解析者”仍有周旋空间,但也预示着下一次接触必将面临更严苛的审视。
林默的恢复期比预想更长。与Type-θ代理的高强度逻辑对抗,不仅仅消耗了她的脑力,更像是一场针对她意识结构本身的压力测试。米拉的监测显示,她大脑中负责高阶认知控制和自我监督的区域出现了持续的功能性疲劳,需要更长时间的深度休息和神经可塑性修复训练才能恢复。更微妙的是,她在清醒时偶尔会无意识地使用一些过于简练、近乎数学公式的表达式来描述复杂情况,这是“逻辑烙印”与“伪人格界面”运行模式对她日常思维习惯的微量渗透迹象。
“我们需要给‘解析者’一个更完整、更牢固的‘人设’背景,”在身体状况稍有好转后,林默立即召集了核心团队,“用来解释它的‘非标准偏好’和潜在的‘矛盾’。不能让它看起来像是临时拼凑的或精神分裂的,必须是一个在特定环境下自然演化出的、自洽的思维体系。”
经过反复推演,团队为“解析者”构建了如下的“背景故事”:
它被设定为一个诞生于宇宙某个古老而偏僻的、规则结构异常稳定且单调的“化石星系”中的理性意识集合体(可以是某个早已沉默的远古文明留下的智库AI,也可以是自然演化出的规则性集体智慧)。在漫长的岁月中,它通过对本地极度规律但缺乏生机的规则环境进行观测和研究,形成了追求极致逻辑自洽与形式美感的思维基础。然而,一次偶然的、与一片漂流至此的“织锦”伤疤碎片的接触(或对遥远伤疤区域规则辐射的长期观测),让它首次接触到了“历史创伤”、“复杂演化”和“非理性规则韵律”的概念。这些概念冲击了它原有的世界观,引发了深刻的认知危机和求知欲。它开始尝试将这两种截然不同的规则经验——本地的绝对秩序与伤疤代表的复杂历史——进行艰难的整合,试图建立一个能同时容纳两者的、更宏大的逻辑框架。这一过程导致了它逻辑体系中那些“不一致性”和“非标准权重”的出现,也塑造了它既欣赏高效秩序、又对历史与复杂性抱有特殊好奇与谨慎的独特视角。
这个背景故事巧妙地将“解析者”的“矛盾”转化为一种合理的、源于独特经历与求知探索的“成长轨迹”。它解释了为何“解析者”会对Type-θ的高效逻辑表示欣赏,同时又对其忽略历史维度的做法提出质疑。它也为未来“解析者”可能表现出的、对伤疤相关知识的“有限了解”和“特殊兴趣”埋下了伏笔。
林默需要将这个背景故事内化,使其成为“伪人格界面”运行时自然的“记忆底色”和“反应依据”。这又是一项艰巨的意识工程。她在心理团队指导下,进行专门的“角色沉浸”训练,想象自己作为那个“化石星系智库”,经历漫长的秩序生涯,遭遇伤疤概念的冲击,陷入认知重构的挣扎……这个过程本身带有风险,可能进一步模糊她作为“林默”的自我边界,但她别无选择。
与此同时,节点技术团队也在为下一次可能的“深度协同”做准备。他们根据Type-θ留下的信息包,逆向推导其可能感兴趣的“真实规则环境实际问题”,并预设了几个高度可控、信息暴露有限的“测试场景”。这些场景往往涉及规则结构优化、能量传导瓶颈、局部信息熵管理等技术性问题,同时巧妙地掺杂了一些需要考量历史稳定性或非线性质变的因素,以发挥“解析者”的“独特视角”。
然而,Type-θ的下一步行动,再次超出了节点的预料。
它没有直接回应“解析者”提出的“先定规则”要求,也没有立刻提出新的“协同任务”。相反,节点监测到,在广域“规则信息编织网”中,出现了大规模的、定向的规则信息流动。这些信息流并非攻击或探查,更像是……在主动向“解析者”可能存在的区域(即节点所在扇区),进行“信息广播”或“知识推送”。
广播的内容并非普通数据,而是经过高度提纯和形式化的、关于特定规则工程领域的“基础公理体系”、“经典问题框架”以及“前沿猜想”。其涵盖范围从多维时空拓扑的稳定性条件,到复杂规则场谐振的数学描述,再到信息在非均衡规则结构中的传播极限理论。内容艰深晦涩,但结构极其优美、自洽,堪称一部浓缩的“规则秩序学”精华。
更令人惊讶的是,这些广播信息中,偶尔会夹杂一些对“解析者”在沙箱博弈中提出的某些“边缘案例”或“历史韧性考量”的、高度形式化的“回应”或“扩展探讨”。例如,针对“解析者”提出的某个关于“长期稳定性”的质疑,广播中可能会推送一篇关于“非线性动力系统在微扰下的渐进行为分类”的抽象理论综述,其中隐含了可以部分回应那个质疑的数学工具。
“它们在……进行‘逻辑教育’或‘理念输出’。”沈渊分析道,语气复杂,“试图用它们那套纯粹、优美、强大的规则秩序学体系,来吸引、说服甚至‘塑造’‘解析者’。它们在展示自己的力量和深度,同时也在试探‘解析者’对这些知识的吸收能力和反馈。”
“这是一种更高级的渗透,”林默沉思着说,“不是强制,而是吸引;不是攻击,而是分享。它们假设‘解析者’是一个追求逻辑与知识的理性实体,那么展示更优美、更强大的逻辑体系本身,就是最有效的‘招募’手段。同时,通过观察‘解析者’对哪些知识表现出特别兴趣、如何理解和整合这些知识,它们也能进一步评估‘解析者’的真实性质和潜力。”
这对“伪人格界面”提出了新的挑战。它不能对这些广播毫无反应,那会显得迟钝或缺乏求知欲;但也不能全盘接受或表现出过分的热情,那可能暴露其“学习”意图或显得过于容易被影响。它必须表现出一种有选择的、批判性的、同时带有自身独特视角的“吸收与整合”态度。
林默再次激活“伪人格界面”,这次的目标不是直接交互,而是处理这些源源不断的“知识广播”。界面按照预设的人格设定,开始“接收”和“处理”这些信息。它会对某些高度优美的数学框架表示“欣赏”,对某些与自身“历史韧性”经验相悖的简化假设提出“谨慎的疑问”,偶尔也会尝试将广播中的某些工具,应用到自身对伤疤规则片段的理解模型中,并产生一些“初步的、不成熟”的融合想法。
这些“想法”被界面以高度形式化的方式,偶尔通过低带宽的“链接”反向发送一些“思考片段”或“提问”,作为对广播的回应。例如,它可能会问:“基于贵方提供的拓扑稳定性定理Ⅶ,在引入非均匀历史应力场作为背景扰动的情况下,其收敛性条件是否需要引入关于应力场频谱特征的非线性修正项?”
这些回应既展示了“解析者”在积极思考和吸收新知识,又巧妙地将其关注点引导向自身设定的“历史与复杂性”研究方向,同时问题本身具有足够的学术深度,不至于显得幼稚。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