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准备（1/1）
第二百九十九章准备
“诸位稍安勿躁。”皇太极的声音平稳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盖州军情，朕已尽知。东江军此番动作，确实迅捷狠辣，贾景此人，不可再以寻常边将视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然而，此时发大兵南下，并非上策。”
此言一出，众人皆露不解之色。
“其一，我军主力，今春以来，主要精力在于巩固父汗新政，弹压辽沈未靖之人心，此刻若抽调重兵南下，辽沈空虚，万一林丹汗或乾国关宁军有所异动，我将首尾难顾。”
“其二，东江军挟连胜之威，士气正盛，且据城而守，背靠大海，补给便捷。我军劳师远征，攻坚不易，巴布泰之败，便是因轻敌冒进，中了敌军步骑合击之埋伏。贾景用兵，诡诈多端，尤擅利用其水师机动与骑兵突袭，我军仓促南下，地形不熟，易再中其计。”
“其三，”皇太极的手指在地图上东江镇的位置点了点，“贾景之根本，在于皮岛、宽甸。其倾力攻略辽南，后方必然相对空虚。此乃声东击西，调虎离山之计也。朕若大军南下盖州，正合其意，将我军主力吸引于辽南一隅，而其可从容巩固宽甸。”
他转过身，面对群臣，眼中闪烁着睿智与冷酷的光芒：“故，朕意已决：盖州方向，传令巴布泰，谨守城池，不得再轻易出战。辽阳可酌情增派些援兵与粮草，助其守城。同时，多派精干细作，潜入辽南，摸清东江军兵力虚实、粮道囤积之所。”
皇太极的声音在殿内回荡，带着一种深思熟虑后的决断：“至于大举征伐……眼下并非其时。”
他走到巨大的地图前，手指划过广袤的辽东大地：“眼下当务之急，是将父汗的‘编庄屯田’、‘满汉合住’之策，在辽沈、海州、盖州乃至更广阔的区域，彻底推行下去，消化稳固。让那些汉民习惯于为我大金纳粮服役，让我们的旗丁有田可耕，有粮可储。唯有内政稳固，粮草充足，我们才能无后顾之忧地对外用兵。”
“此外，”他目光锐利地看向负责蒙古事务的臣子，“对西面林丹汗的监视与分化，不能放松。要继续拉拢科尔沁等部，孤立察哈尔。一年之内，朕要看到辽沈根基彻底稳固，看到林丹汗的影响力被进一步削弱，看到我大金的府库更加充实，看到新编练的汉军更加可用！”
他环视殿内诸贝勒大臣，语气斩钉截铁：“朕给你们一年时间！一年之后，待秋高马肥，内政已靖，朕将亲率大军，一举荡平辽南！”
皇太极的手指重重落在复州的位置，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决战：“届时，朕将起五万八旗精锐为锋矢，调五万汉军火器、步卒为羽翼，再会合三万蒙古铁骑为侧翼！三路并进，以泰山压卵之势，直扑复州！首要目标，便是歼灭张盘所部东江军主力，收复复州，打通辽南通道！进而威慑旅顺、金州，将东江军在辽南的触角，连根拔起！”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强大的自信与不容置疑的威严：“贾景欲以辽南牵制我军？朕便以雷霆万钧之势，先破其辽南臂膀！待辽南平定，宽甸、皮岛孤立无援，再徐徐图之，或剿或抚，主动权便尽在我手！”
殿内众人，包括原先主战心切的阿敏、莽古尔泰等人，听了皇太极这一番透彻的分析和宏大的规划，心中的急躁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这位年轻汗王深谋远虑的敬畏。
“大汗英明！”范文程率先躬身称赞，“先固根本，再图进取，此乃万全之策。一年之期，足以让我大金做好准备，届时以狮子搏兔之力击之，辽南可定！”
“大汗算无遗策！臣等遵命！”众人齐声应和。
皇太极微微颔首，眼中寒光闪烁：“传令各旗，加紧操练，整备军械，囤积粮草。命户部、工部，全力保障，一年之后，朕要在复州城外，看到东江军的旗帜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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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秋，宁远。
塞外的秋风已带肃杀之气，吹过修葺一新、墙高池深的宁远城头，经孙承宗、袁崇焕等人一年多的苦心经营城防坚固，军民渐安，屯田初见成效，俨然成为关宁防线上的一颗耀眼明珠。
袁崇焕正在审阅来自各方的军情塘报，当一份加急密报送到他手中，详细说明了后金大汗皇太极正在辽阳、沈阳一带大规模集结兵力，调动粮草，并频繁召见蒙古诸部首领，其兵锋所指，极有可能是辽南的东江镇时，袁崇焕的眉头立刻紧紧锁了起来。
他站起身，快步走到悬挂的巨幅辽东地图前，目光锐利地扫过辽南地区，这一年多来，东江镇在贾景的统领下，不仅稳住了宽甸，更在辽南由张盘等人打开了局面，占领了旅顺、金州、复州，并向盖州方向不断挤压后金势力，东江镇的存在，如同一把利刃，从侧后方威胁着后金，极大地牵制了皇太极的精力，为辽西关宁防线的巩固赢得了宝贵时间。
“皇太极终于要动手了……”袁崇焕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点着地图上复州的位置。他深知皇太极的厉害，此人雄才大略，隐忍果断，远非其父努尔哈赤一味猛冲猛打可比。他既然选择此时大举出兵辽南，必然是做好了充分准备，志在必得，东江军虽然善战，但兵力、资源与后金相比仍处于绝对劣势，且分守宽甸、皮岛、辽南多处，面临的压力可想而知。
“决不能让皇太极轻易得逞！”一个念头在袁崇焕心中迅速升起，并变得坚定。东江镇若被重创甚至覆灭，后金将彻底消除侧后威胁，可以集中全力西攻关宁，届时辽西防线承受的压力将倍增。于公于私，于整个辽东战局，他都不能坐视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