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不熄的余烬(1/2)
东南亚,某国边境,深山别墅。
空气是粘稠的,带着热带雨林特有的、仿佛能拧出水的湿气,和植被腐烂后发酵出的、甜腥又微腐的气息。即使坐在装有强力除湿机和空调的别墅书房里,谢云川依旧觉得那股湿闷感无孔不入,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裹在皮肤上,让人心烦意乱。
别墅的位置极好,或者说,极隐蔽。坐落在一片私人拥有的橡胶林深处,只有一条蜿蜒颠簸的土路与外界相连,四周是茂密得近乎蛮荒的山林。从巨大的落地窗望出去,只有层层叠叠、深浅不一的绿,在午后慵懒又毒辣的阳光下,沉默地蒸腾着水汽。偶尔有不知名的鸟发出古怪的鸣叫,更添寂静。
这里足够安全,至少暂时是。当地的武装头目是他多年前埋下的一颗棋子,提供庇护,代价不菲。但钱现在对谢云川来说,反而成了最不重要的东西——如果他不能解决掉心头那根刺的话。
书房很大,装饰是粗暴拼接的风格:昂贵的红木书桌和真皮座椅,旁边却摆着色彩艳俗的本地手工艺品;墙上是仿制的西方油画,角落的博古架上又放着几尊东南亚风格的金佛。不伦不类,就像谢云川此刻的心境,看似从缅北的毁灭中侥幸逃脱,重拾了体面和安全,内里却是一片废墟,并且燃烧着无法熄灭的毒火。
他坐在宽大的皮椅里,没有开主灯,只让窗帘透进一些被过滤后的、带着绿意的天光。光线昏沉,将他半边脸藏在阴影里。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塞满了雪茄的残骸,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焦苦的烟草味。
缅北。
那个词像一块烧红的炭,每在脑海中闪现一次,就烫得他灵魂抽搐。他苦心经营多年,与将军深度捆绑,几乎掌控了那条庞大资金动脉最关键一环的布局,他谢云川的名字,在东南亚某些特定的圈子里,曾是信誉和能力的象征。可这一切,就在那个该死的、莫名其妙的夜晚,被一场精准、冷酷、高效到令人恐惧的突袭,彻底碾成了齑粉。
资金蒸发,渠道崩溃,将军身死,波哥那些废物估计也完了。他像个丧家之犬,靠着最后一点警觉和提前布置的逃生通道,才灰头土脸地逃到这里。
而这一切的根源,或者说,那最后、也是最致命的一击,都指向同一个人——K。
那个他亲自招揽、一度倚为臂助、最后却像一颗植入他心脏的炸弹般爆开的技术专家。谢云川到现在都无法完全理解,K是如何做到的。调动那样的武装力量,完成那样精密的斩首和清洗,还能在事后将资金转移得如此干净彻底……这绝不是一个顶级黑客能做到的。K背后,一定站着某个庞然大物,某个他谢云川或许都未曾触及的、更高层面的力量。
但这并没有让他感到畏惧,反而像在燃烧的余烬上浇了一桶油。恐惧过后,是更加炽烈、更加偏执的恨意,和不甘。
他失去的不仅仅是金钱和势力,更是尊严,是多年来在黑暗中建立起的一切。而K,那个曾经在他面前沉默寡言、只懂技术的“工具”,成了这一切毁灭的象征和直接执行者。每当他闭上眼睛,仿佛就能看到K坐在财务室的电脑后,用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冷漠地敲下最后一个键,然后他谢云川的帝国便在无声的数据流中崩塌。
“工具……”谢云川从牙缝里挤出这个词,声音嘶哑。他猛地吸了一口雪茄,让浓烈的烟雾充满肺叶,似乎想用这种灼烧感,压下心头那股更烈的邪火。
不,不能就这么算了。K必须死。只有K的血,才能稍微浇灭他心头的毒焰,才能告慰他失去的一切,才能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而不是一具躲藏在热带雨林里、靠着往昔余威苟延残喘的行尸走肉。
常规的渠道肯定不能用了。将军的覆灭证明,对方在情报和行动层面拥有压倒性优势。任何与他谢云川过去明显关联的势力,恐怕都已经被盯上,或者干脆随着缅北的崩溃而树倒猢狲散。
他需要新的,干净的,无法追踪的刀。
谢云川的目光,落在了书桌角落那台厚重的、线条硬朗的黑色笔记本电脑上。那不是什么名牌货,甚至没有品牌标识。那是他多年前通过特殊渠道搞到的“干净”设备,硬件经过深度改装,内置了数套物理隔离的加密系统和虚拟运行环境,专用于访问一些“特别”的网络区域。它从未连接过任何已知的Wi-Fi,只通过特定卫星信号卡和经过多次跳转的代理节点接入网络,像一尾深海的鱼,只在最黑暗的水层活动。
他伸出有些颤抖的手(不知是激动还是愤怒),打开了电脑。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映着他阴鸷的脸。经过一系列复杂到令人眼花的验证和启动程序,他进入了一个完全陌生的、没有任何图形界面的命令行操作环境。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输入的并非网址,而是一长串经过特定算法编码的字符串。这串字符本身就是一个密钥,一个进入某个隐藏在互联网表层之下的、匿名性要求极高的“集市”的暗门。
等待是漫长的,只有屏幕上滚动的、代表数据包在无数匿名节点间跳跃的加密字符。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空调出风口嘶嘶的气流声,和他自己越来越清晰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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