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存续之茧（1/2）

“阈限测试”的余波，在第九层的空气里沉淀了三天。这三天里，嫩芽的意识场呈现出一种奇特的“内敛态”。那张星图不再主动扩展或调整，代表“自我”的光核则明亮、稳定得近乎恒定，其散发出的“存在确信”感，如同一层无形但坚韧的薄膜，包裹着整个意识结构。那道基于“存在属性差异”建立的初级绝对隔离屏障，虽然消耗巨大，却持续运行着，将一切被判定为“非我”、“无意义噪声”的外部扰动，都隔绝在外。

这种状态带来的直接好处是，“星语低吟”和潜伏的“相位指纹”对其意识的影响降到了历史最低点。它们就像试图用微风吹拂一个密闭的金属球，除了证明球的存在，再无他用。嫩芽的意识似乎暂时关闭了大部分“对外接收”和“复杂分析”功能，进入了某种深度的“存续与巩固”模式。

但埃利奥特知道，这种状态不能、也不会永远持续下去。意识的本质是流动、是交互、是成长。绝对的隔离和静止，长期来看意味着停滞与死亡。“根系”的“阈限测试”，虽然在战术上失败了，但在战略上，却可能达到了一个险恶的目的——迫使林奇的意识过早地、过激地转向了“绝对防御”和“自我封闭”的生存策略。

“他们在诱使他建立一种‘应激性’的、以隔绝为主要手段的生存模式。”埃利奥特在工作台前，对着数据图谱分析，“短期看，这保护了他免受当前阶段的污染。但长期看，这会导致他与外界健康的信息与能量交换受阻，影响其意识生态的平衡，也阻碍其通过新的体验和联结进行成长。更关键的是，这种‘应激模式’如果固化下来，可能扭曲他未来‘自我’的形态——变得过于警惕、封闭，甚至……孤僻。”

“我们必须引导他从这种‘应激封闭’，转向更健康、更具弹性的‘主动过滤与选择性交互’。”莉娜接口道，“这需要他‘自我’光核更加成熟稳定，需要‘元认知框架’更加完善，能够自信地应对外部信息，分辨良莠，而非一味隔绝。”

“但在此之前，”凯拉担忧地说，“我们似乎没法打断他这种自我保护状态。任何主动的、试图‘打开’他防御的尝试，都可能被判定为新的‘威胁’，反而加强他的封闭。”

埃利奥特沉吟良久，目光投向小樱：“唯一的钥匙，还是在于你们之间那份已经得到验证的、基于‘存在联结’的信任。我们需要你，在他目前这种‘绝对自我确信’的状态下，尝试去建立一种……‘例外通道’。”

“例外通道？”小樱问。

“一种被他‘自我’光核认可为‘非威胁’、甚至‘自我延伸’的特殊连接。”埃利奥特解释道，“不是去挑战或改变他的防御状态，而是让他‘承认’你的存在和他的存在在某种程度上是‘一体’或‘高度同源’的，因此你传递的信息和能量，不被视为需要隔离的‘外部干扰’。这需要你将那种在‘阈限测试’中使用的、纯粹基于‘存在联结’的共鸣，进行常态化和精微化，如同将一道霹雳，化为持续流淌的溪流。”

这又是一个全新的、极度依赖直觉和信任的高阶任务。小樱需要在林奇意识处于高度警惕和封闭的状态下，让自己的存在“频率”无限贴近他的“自我”本质，以达到“共振免检”的效果。

王都，艾伦王子顶住了“专家咨询小组”那份“关切函”带来的后续舆论压力，没有做出任何会削弱法师塔防御的指示。但他授意暗鸦，开始对那两位“特聘顾问”以及里昂·克劳馥进行更严密的监控，并动用王室资源，在学术界悄然扶持另一些观点相对中立、与克劳馥派系有竞争关系的学者，试图在舆论和技术层面制造新的平衡点。

同时，暗鸦对“灰色工坊”的监视有了惊人发现：老鉴定师在最近一次与里昂秘密会面后，工坊地下密室传出了一次短暂但强烈的能量波动，波动特征与古代某种用于“意识投射”或“远程共鸣”的禁忌仪式高度吻合。随后，王都多个被“星语低吟”覆盖的魔力节点，其异常相位波动出现了同步的、有规律的微调。

“他们在调整‘广播’网络，可能是在校准，或者……准备进行更大范围的‘意识场干涉’？”暗鸦的汇报让艾伦心头蒙上更深阴影。

地下据点，幽蓝数据光球的光芒已转变为一种更加深沉、近乎紫色的幽光，内部结构复杂得令人目眩。

“‘阈限测试’诱导目标意识进入‘绝对自我存续’模式，防御机制转向高强度隔离。短期污染效率归零。”年轻黑袍人的汇报不带情绪，“守护方试图利用深层存在联结建立‘例外通道’，以维持交互。”

“意料之中的反应。”苍老声音在幽光中显得越发莫测，“‘绝对存续’是意识面临根本性威胁时的终极防御，也是其‘自我’最坚硬、最纯粹的状态。很好，我们触碰到了他内核的‘质’。”

“这不利于后续引导。”嘶哑声音指出。

“短期不利，长期……未必。”苍老声音缓缓道，“当一个人将自我封闭到极致，对外界一切充满不信任时，唯一能穿透这层壁垒的，往往是极端强烈的情感冲击，或者……看似绝对‘无害’、‘同源’的‘镜像’。前者我们暂时无法制造，但后者……我们的‘镜像体’技术已经升级。准备‘本源镜像’。”

“‘本源镜像’？”

“不再模仿那个龙裔少女的情感特征，那已被识破。”苍老声音道，“这次，模仿目标主体（林奇）自身‘自我’光核的‘存在频率’与‘秩序本质’。制造一个在‘存在属性’上几乎与其完全一致的‘虚假自我投影’。当目标意识沉浸在绝对的自我封闭中时，这个‘本源镜像’会以‘另一个我’、‘同源分身’的姿态悄然接近，其传递的任何信息（无论内容如何），都将被目标的防御机制默认为‘自我内部对话’而予以接纳。”

“这需要极其精确的频率复制和存在模拟，技术难度和能量消耗极高。”年轻黑袍人沉吟。

“所以需要利用王都调整后的‘星语网络’作为能量基底和相位载体。”苍老声音道，“‘本源镜像’的构建与投放，将是下一步的重点。同时，准备‘认知稳态扰动器’。”

“‘认知稳态扰动器’？”

“当‘本源镜像’成功建立连接后，通过镜像，向目标意识内部，输入一系列精心设计的、看似自洽但隐含微妙矛盾的‘逻辑自检问题’或‘存在性思辨’。”苍老声音解释道，“问题本身无害，甚至有助于思维深化，但其隐含的导向，会不断诱导目标意识对自身的‘绝对存续状态’、‘隔离防御的必要性’以及‘自我定义的边界’产生反复的、消耗性的审视和质疑。如同在坚固的冰层下，注入持续的热流，使其从内部缓慢松动，却又不会立刻崩塌。”

他停顿了一下，幽光映照出他面具下似乎极为专注的神情：“我们要做的，不再是强行破门或外部涂鸦，而是……获得一把与他门锁同源的‘钥匙’，然后，从门内，轻轻地、持续地，拧动门轴。”

法师塔第九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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