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选择的重量（2/2）
他顿了顿：“‘感知筛选’碎片只是开胃菜。准备投放第二份‘礼物’，主题定为‘内在秩序的和谐共振与冲突消解’。内容要更加晦涩、更加接近哲学层面的探讨，包装成对意识内部光暗冲突现象的‘古代冥想文献摘录’。投放方式不变，保持低强度、长周期、高度碎片化。重点在于，要让这份‘礼物’的内容，看起来像是专门针对目标当前‘内战’状态的‘解惑良方’。”
“如果目标主体正苦于内部光暗冲突，这样的‘碎片’对其将具有天然吸引力。”嘶哑声音理解了意图。
“没错。我们不是在强行灌输，而是在他‘口渴’时，递上一杯看似清泉的‘水’。”苍老声音缓缓道，“让目标一（小樱）和埃利奥特去紧张地解读他的每一个‘选择倾向’吧。他们盯得越紧，越容易将注意力集中在‘他是否会被诱惑’上，反而可能忽略这些‘碎片’本身在环境中缓慢积累、相互关联、最终形成一个诱导性‘语境场’的长期效应。单个碎片无害，十个指向同一方向的碎片呢？一百个呢？”
他抬起手，幽蓝的磷火在他指尖缠绕，幻化出无数细碎光点，这些光点看似随机飘散，却隐隐构成一个模糊的、指向中心的箭头图案。
“水滴石穿，非力也，恒也。”苍老声音低语，带着一种近乎吟诵的诡秘韵律。
法师塔第九层，深夜。
小樱在艾尔薇的自然之力环绕和埃利奥特的秩序壁垒守护下，正在进行第三次浅层意识潜入训练。这一次，她的目标不再是感知嫩芽的整体状态，而是尝试捕捉它处理那“划痕”时的具体“思考意象”。
她的意识触须轻柔地贴合上去，瞬间，无数模糊、破碎、快速闪过的“画面”和“感觉”涌入——
……坚硬冰冷的线条……试图嵌入流动的光中……被光推开……光感到“烦”……线条本身似乎也在“褪色”……变得不那么“扎人”……光开始犹豫……要不要“碰碰”看……试探性地伸出一点点“触角”……接触到线条软化后的边缘……感觉“凉”……但不“痛”……还有点……“新奇”？……线条内部似乎有某种……“规律”？光的好奇心被勾起一点……想要“看看”那规律是什么……就在这时，一丝极其微弱的、关于“如何看清复杂规律”的“凉风”般的感觉拂过……光和线条的接触点都微微“一动”……
这些意象破碎、跳跃、充满了比喻和感觉，而非逻辑语言。但小樱努力捕捉着其中的“情绪”流向：嫩芽（光）对“划痕”（线条）从排斥到警惕，再到因对方“软化”而产生一丝好奇和试探，并在这试探中，隐约感受到了某种外来的、看似能帮助它“看清”的“提示”……
她立刻将感知到的意象流翻译给埃利奥特。
“好奇……试探……对‘看清规律’的提示敏感……”埃利奥特沉吟，“这正是意识进行自主学习和选择的典型初期特征。它在尝试理解并整合那个‘异物’，并且对外部提供的、看似能辅助这一过程的‘工具’产生了兴趣。虽然目前只是极其微弱的兴趣，但方向很危险——它可能将‘根系’提供的扭曲‘工具’，当作理解自身问题的‘钥匙’。”
“我们能做什么？”小樱问，“难道要阻止它‘好奇’吗？”
“不，不能阻止。压制好奇就是压制其意识成长。”埃利奥特摇头，“我们要做的，是提供更好的、更安全的‘钥匙’和‘视角’。莉娜，凯拉，立刻基于小樱描述的意象，设计几段模拟嫩芽自身淬炼韵律中蕴含的‘规律美感’和‘和谐解决冲突’的正面信息片段，用最自然的方式，混入宁月露场中。当它再次对‘看清规律’产生好奇时，让它首先接触到的是来自它自身力量的‘答案’，而不是外来的‘工具’。”
“同时，”他看向小樱，“你的潜入训练要更深入一层。下次，尝试在嫩芽对那外来‘提示’产生兴趣的瞬间，用你的意识，向它传递一个最简单、最直接的‘警示’意象——比如，一道温暖的屏障，轻轻挡在那‘凉风’之前；或者，一个代表你的‘金色光点’，轻轻碰触它的‘光’，传递‘小心’、‘别急’的感觉。不要用复杂的意念，就用最本能的情绪和存在感。”
小樱明白了。她不仅是观察者，现在还要成为守护者意识层面的“哨兵”和“路标”，在关键时刻，用最直接的方式，提醒那正在懵懂探索中的意识，避开伪装成捷径的陷阱。
这需要无与伦比的时机把握和精微的控制力。每一次潜入都如同在意识的风暴边缘行走，既要贴近，又不能迷失。
就在小樱准备进行下一次潜入尝试时，她忽然感到，嫩芽那边的意象流中，似乎又多了一丝极其隐晦的、新的“杂音”。这次不再是关于“感知”或“规律”，而是一种更飘渺的、关于“和谐”、“平衡”、“化解对立”的……断断续续的“低语”？同样微弱，同样破碎，同样仿佛从虚空深处偶然飘来。
新的“碎片”……又来了。
小樱立刻报告。埃利奥特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敌人的投放，比他们预想的更快，更持续。
“记录这个新‘杂音’的频率特征，加入数据库。”他命令道，声音低沉，“看来，这场围绕林奇意识‘选择权’的战争，已经变成了一场比拼耐心、洞察力、以及对意识本质理解的无声竞赛。他们想用绵绵不绝的‘碎语’，织成一张笼罩他成长之路的网。”
他看向法阵中那截在宁静月华下，依旧按照自己节奏、带着一丝初生好奇与倔强，缓缓淬炼、探索着的嫩芽。
“而我们，”他轻声说，仿佛是说给那嫩芽，也仿佛是说给所有守护者听，“必须成为那把能剪开任何网的、最敏锐的剪刀。在他做出每一个选择之前，为他照亮前路，也为他挡开暗处的毒刺。”
夜色中的第九层，灯火通明。数据在流淌，法阵在低鸣，而一场在意识最细微处进行的、关乎灵魂未来的攻防战，正以常人无法想象的方式，激烈地进行着。选择的重量，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压在了那截稚嫩的萌芽，以及所有守护它的肩膀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