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根系与裂隙（2/2）

“暂时不用。克劳馥老狐狸滑不留手，他的话挑不出毛病。直接敲打，反而显得我们心虚或霸道。”艾伦摇头，“但可以适当‘提醒’。以我的名义，举办一场小型的冬季沙龙，邀请元老院主要成员、军部高层和一些大贵族参加。主题就定为‘王国魔力网络的安全与未来’，请几位可靠的法师学者做专题报告，重点强调应力点防护的复杂性与当前法师塔人手的紧张状况，尤其是高阶大师的不可替代性。”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在沙龙上，我会‘不经意’地提起，任何干扰当前法师塔核心工作的行为，无论是出于何种目的，都将被视为对王国根本安全利益的威胁。让这话在合适的圈子里传开。”

“是。”肖恩记下。

“另外，关于那股使用古老手法的不明势力……”艾伦沉吟，“让暗鸦调动最精干的小组，启用‘静默协议’，不必回报过程，只查结果。我要知道，在王都的阴影里，除了影盟，还藏着些什么东西。”

“明白。”

肖恩离开后，艾伦独自走到窗边。夜色已深，雪花在宫灯的映照下无声飘落。远处，法师塔的尖顶在夜幕中勾勒出沉默的剪影。

“萌芽……”艾伦低声重复着这个词。生命从绝境中萌发的力量，往往带着惊人的韧性，也伴随着不可预测的形态。

他希望林奇能活下来，以任何形式。但作为一个统治者，他也必须准备好，迎接这“新生”可能带来的一切变数——无论是祝福，还是新的风暴。

深夜，王都地下，某处早已被遗忘的古老排水系统交汇处。

空气潮湿腐朽，石壁上爬满了滑腻的苔藓。几盏散发着惨绿色幽光的魔法灯，勉强照亮了这个圆形空间。

三个身披厚重黑袍、脸上戴着毫无特征白色面具的人影，围坐在一个用黑色粉末勾勒出的复杂法阵周围。法阵中央，悬浮着一小块已经失去光泽、布满裂纹的水晶——正是遥视探知法术的媒介残余。

“被发现了。法师塔的防护比预想的更严密，第九层有特殊的秩序场域，还有……某种令人不快的、古老生物的气息预警。”一个嘶哑的声音从左侧面具下传出，分不清男女。

“无妨。本就不是为了成功窥视，只是试探深浅。”中间的身影开口，声音平稳而苍老，“‘嫩芽’的传言，看来并非空穴来风。能引发那种性质的秩序与生命双重波动的，绝非普通疗伤。目标的状态，确实进入了某种……有趣的‘异变期’。”

“要回报给‘庭院’吗？”右侧的人影问，声音年轻些。

“暂时不必。庭院要的是确定的结果，不是模糊的猜测。”苍老声音道，“我们需要更近一步的‘感知’。法师塔外部防护太强，可以从内部着手。那个叫‘小樱’的龙裔，情绪极不稳定，是潜在的薄弱点。还有那两个沉迷研究的人类女法师，她们的求知欲，或许可以被利用……”

“风险很高。埃利奥特不是蠢人，格伦更是滴水不漏。”

“所以需要耐心，需要契机。”苍老声音缓缓道，“王都的局势在变化，权力在重新洗牌。新的裂缝，总会出现的。在那之前，继续观察，收集一切关于‘心光’、‘源泉’以及目标过去所有行为模式的信息。我们要了解的，不仅仅是他的现状，更是他……可能变成什么。”

法阵中央的残破水晶，无声地化为了灰烬，落入下方的粉末中，将几个符文染得更深。

惨绿的灯光摇曳了一下，映出石壁上一些模糊的、绝非这个时代风格的古老刻痕——那是一些缠绕的、如同树根又似龙蛇的诡异图案，其中隐约可见星辰与眼眸的象征。

三个黑袍人起身，如同融化在阴影中一般，悄然消失。

只有那惨绿的光，和地上渐渐被湿气侵蚀的黑色法阵痕迹，证明这里曾有过一次密谋。

法师塔第九层，小樱猛地睁开眼睛，竖瞳在黑暗中闪过凌厉的金芒。

她刚刚感到一丝极细微的、带着恶意的“注视”，并非针对这里，而是……仿佛在遥远的地方，有人提到了她的名字。

龙裔的直觉，有时比预言更精准。

她站起身，走到法阵边缘，看着林奇沉睡的脸，和那截在微弱光华中静立的嫩芽。

“不管是谁，”她低声说，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想碰你，就得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窗外，风雪渐紧。王都的夜，漫长而寒冷。而在这寒冷深处，新的根系在悄然蔓延，旧的裂隙在无声扩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