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熔炉之影（1/2）

暮色如血，涂抹在遥远西南方向的地平线上。那不是夕阳的残红，而是大地本身在灼烧、在沸腾的不祥之兆。即使隔着数百里的距离，坐在高速飞行的狮鹫背上，林奇依然能感觉到一股灼热、狂暴、同时又混杂着令人作呕的阴冷粘稠感的能量气息，如同无形的触须，不断撩拨、侵蚀着他的感知。

黑石山。

这片王国西南边境的火山群，在古老地图和民间传说中，向来是“大地愤怒之喉”、“流淌火焰与灰烬的禁地”。但此刻，从法师塔监测网络和狮鹫骑士团高空侦察兵传回的信息来看，它正经历着远超历史上任何一次喷发记录的、彻底反常的“活化”。

不是单纯的火山爆发，更像是……整片山脉被某种庞大的、充满恶意的意志“点燃”和“扭曲”了。

赤红色的熔岩河流在原本相对稳定的山谷间肆意奔流，但颜色并非正常的炽亮橙红，而是透着一种污浊的、仿佛掺杂了墨汁的暗红，甚至有些区域翻涌着诡异的紫黑色泡沫。冲天而起的火山灰柱并非灰色，而是呈现出一种仿佛淤血凝固后的黑褐色，内部隐约可见暗紫色的电弧跳跃。巨大的火山锥体本身，更是被一层半透明的、不断扭曲蠕动的暗紫色能量膜覆盖，如同心脏般搏动着，每一次搏动，都引发山体剧烈的震颤和更加猛烈的熔岩喷溅。

更加诡异的是，那些喷发出的、被污染的能量和物质，并未完全消散于大气或遵循重力流淌，反而有很大一部分被某种无形的力场约束、牵引，围绕着几个主要的火山口，形成了一圈圈缓慢旋转的、混杂着岩浆、灰烬、碎石和暗紫能量的“环流”。这些环流如同巨型的、污秽的磨盘，不断碾磨、混合着物质与能量，散发出令人灵魂都感到灼痛和窒息的压迫感。

“能量读数已经突破监测上限……第……第三次了。”凯拉的声音从通讯耳饰中传来，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她和莉娜、艾尔薇以及后续送达的部分装置、材料，正乘坐第二批狮鹫，跟随在小队主力后方。她们需要先前往相对“温和”些的腐烂沼泽和迷雾海湾点位建立次级净化场，分散压力，同时也为黑石山的决战准备改装的“净化之矛”。“法师塔的模型完全失效了，那里的能量环境复杂和狂暴程度，超出了所有已知记载……这根本不是自然火山活动能解释的！”

“是‘它’的力量在直接灌注和改造。”小樱的声音紧接着响起，比凯拉更加紧绷，甚至带着一丝龙裔血脉面对天敌般的本能战栗，“我能‘听’到……山体深处，有一个巨大的、贪婪的、不断发出‘咀嚼’和‘吞咽’声音的‘东西’……它在消化这片山脉的地热和混乱能量，将其转化为更适应‘它们’存在的‘温床’……整座黑石山，正在变成一个活的、为‘它们’服务的……熔炉！”

熔炉……林奇咀嚼着这个词，感受着胸口“源泉之心”碎片传来的、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晰的警示性凉意。碎片似乎在恐惧，又似乎在愤怒，对着那片被亵渎、被扭曲的大地发出无声的呐喊。

他的状态比离开哀嚎裂谷时好了些许。艾尔薇的自然滋养、霍克持续渡来的沉稳斗气，以及他自身心光本源的顽强韧性，让那深入灵魂的震荡和空虚感稍微缓解。但他依旧虚弱，心光之海如同经历过风暴的池塘，水面勉强平静，但深处依旧浑浊，储量不及全盛时期的三成。更要命的是，那种与哀嚎裂谷大地伤痕强行共鸣后残留的、冰冷污秽的“回声”，如同顽固的苔藓，附着在灵魂的角落，需要他时刻分出一部分心念去压制、净化，这进一步加剧了他的负担。

然而，他没有选择。时间不在他们这边。黑石山的能量膨胀速度，比最悲观的预测还要快。按照法师塔最后的估算，距离所谓的“临界点”，可能只剩下不足八小时。

“计划不变。”霍克沉稳的声音从领头的狮鹫上传来，压过了高空呼啸的风声和远方隐隐的雷鸣（那并非真正的雷声，而是能量剧烈冲突的爆鸣）。“第一目标，在‘熔炉’能量环流外围相对稳定的‘黑曜石平原’降落。阿卡、小樱，负责侦察，寻找能量环流的薄弱点、可能的‘信标’核心位置，以及……适合发射‘净化之矛’的切入点。林奇，抓紧最后时间恢复和调整状态。莉娜、凯拉、艾尔薇，你们降落后，立刻开始组装和调试‘净化之矛’，我们需要它能在最短时间内进入待发状态。”

“明白。”众人齐声回应，声音在风中被撕扯得有些模糊，但其中的决意清晰可辨。

狮鹫开始降低高度，盘旋着寻找霍克所说的“黑曜石平原”。那是一片位于黑石山主峰东北侧、由无数次古老喷发形成的、布满嶙峋黑色玻璃质岩石的广阔台地。此刻，这片本应死寂的平原也受到了波及，地面蒸腾着扭曲的热浪，一些裂缝中渗出暗红色的、粘稠如同血液的光，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硫磺味和另一种更加甜腻的、仿佛血肉烧焦般的臭味。

降落过程并不顺利。狂暴的能量湍流和不时从主峰方向横扫过来的、夹杂着灼热灰烬和暗紫电芒的冲击波，让训练有素的狮鹫都显得躁动不安，需要骑手全力安抚和控制。最终，他们在一片相对背风的、由几块巨大黑曜石柱形成的天然掩体后勉强着陆。

双脚触地的瞬间，林奇就感觉到一股灼热从脚底直窜头顶，同时，空气中无所不在的污染性能量如同无数细小的毒针，试图穿透他体表本能运转的稀薄心光护罩，钻入他的毛孔。他闷哼一声，连忙加强心光输出，银白与翠绿交织的光芒勉强撑开一个直径不到两米的个人领域，将那股无孔不入的侵蚀感隔绝在外。但仅仅是维持这个小小领域，消耗就比在正常环境下大了数倍不止。

其他人情况也不乐观。霍克的银白斗气蒸腾，在灼热污浊的空气中发出“滋滋”的声响。阿卡的身影似乎都因高温而微微扭曲。小樱脸色发白，竖瞳中金芒闪烁不定，显然龙魂感知在这里承受着巨大的干扰和冲击。只有艾尔薇，翠绿的自然灵光在这样极端恶劣、生机近乎枯竭的环境中，显得格外黯淡和艰难。

“这鬼地方……”阿卡啐了一口，唾沫刚落在地面就“嗤”的一声蒸发成一缕白烟。她迅速扫视四周，“能量乱流太强，常规潜行手段效果会大打折扣。小樱，靠你了。”

小樱点了点头，强迫自己集中精神，龙魂感知如同坚韧的蛛丝，艰难地穿透灼热扭曲的空气，向平原深处、向那远处轰鸣咆哮的火山环流延伸。

莉娜、凯拉和艾尔薇已经迅速卸下携带的装备箱。箱子里是经过紧急改装和强化的“净化之矛”组件。主体是一根长约两米、通体由暗银色“圣裁钢”（王室秘库压箱底的宝贝，比圣裁银更稀有，对黑暗能量具有近乎法则性的排斥力）锻造而成的长杆，表面镌刻着密集到令人眼花缭乱的微型符文阵列。矛尖部分被设计成可替换的弹头状结构，目前安装的是测试用的“共鸣水晶弹头”，但旁边还备有两枚闪烁着不同光泽的备用弹头——一枚通体乳白，内部仿佛有液体光明流转，那是用最大块的“黎明晶石”核心雕琢而成；另一枚则呈现奇异的半透明淡绿色，带着“源泉之心”碎片同源的清凉气息，是用王室秘库中找到的、据说产自某个已消失的精灵圣泉的“生命源晶”碎片混合其他材料紧急合成的。

“圣裁钢杆身可以承受极高强度的能量灌注和物理冲击，符文阵列是格伦大师亲自设计的三重叠加‘秩序稳定’、‘能量聚焦’和‘净化爆发’回路。”莉娜一边快速组装，一边向林奇解释，“弹头是关键。‘共鸣水晶弹头’需要你在发射前，将调谐好的心光灌注其中，作为引导和引爆核心。‘黎明晶石弹头’储存了庞大的秩序能量，可以作为纯粹的‘能量炸弹’使用，但对特定污染的针对性可能不足。‘生命源晶弹头’……理论上对‘界外回响’那种‘饥饿’、‘同化’的特性有奇效，但我们没有时间充分测试，风险未知。”

“我需要用哪个？”林奇看着那三枚弹头，感受到它们各自不同的能量波动。

“理论上，‘生命源晶弹头’效果可能最好，但稳定性最差。”凯拉接话，手指在组装好的矛身某个接口处快速调试着，“‘共鸣水晶弹头’最稳妥，与你的心光结合最紧密，但威力可能受你当前状态限制。我们建议……先尝试用‘共鸣水晶弹头’，如果你在灌注过程中感觉有余力，或者情况危急，可以临时切换成‘生命源晶弹头’，但一定要小心，两种能量的调和与爆发机制不同，切换不当可能导致装置损毁甚至提前爆炸。”

选择权交到了林奇手中。他看着那枚淡绿色的弹头，胸口碎片传来的共鸣感更加强烈了。他能感觉到碎片对这枚弹头材质的隐隐“认同”和一丝微弱的“渴望”？渴望结合？渴望去净化那片被污染的熔炉？

“我明白了。”林奇点点头，盘膝坐下，双手虚抱，开始调整呼吸，尝试凝聚心神，与那枚“共鸣水晶弹头”建立初步连接。虚弱感和灵魂中的污秽“回声”让他集中注意力变得异常困难，外界狂暴的能量环境更是巨大的干扰源。他如同在惊涛骇浪中试图点燃一根火柴，努力了数次，才勉强让一丝微弱但纯净的心光之丝，颤巍巍地探出，触碰到弹头表面。

冰凉、坚硬，带着对秩序能量的良好亲和性。心光之丝顺利渗入弹头内部预设的能量脉络，开始缓慢地、一点点地填充、浸润。这个过程需要耐心和极高的控制精度，尤其是在他当前状态下，稍有不慎就可能引起能量反冲或浪费宝贵的灵魂力量。

就在林奇全神贯注进行灌注时，负责侦察的阿卡和小樱回来了，两人的脸色都异常难看。

“环流比远看更可怕。”阿卡语速极快，“不是简单的能量屏障，那些旋转的岩浆、灰烬和暗紫能量里，混杂着……东西。像是由能量和半融化岩石临时捏合起来的……傀儡？或者守卫？形态不定，但数量很多，在环流外围游弋。而且，整个环流似乎有某种感知能力，我们稍微靠近一些，就感觉被‘盯’上了，环流的速度和内部能量扰动都会明显加剧。”

小樱补充道，声音带着压抑的惊悸：“信标……不止一个。整个黑石山区域，至少散布着十几个强烈的‘阴影谐波’源，而且它们似乎不是固定的，而是在随着环流和地脉能量的涌动不断移动、变化位置！最核心的那个……在最大的那个火山口下方深处，强度……简直像个小太阳，但它被层层环流和最狂暴的能量区域保护着，几乎不可能直接攻击到。”

移动的、众多的信标，以及一个被严密保护的、强度骇人的核心。这和哀嚎裂谷的情况类似，但规模和难度都放大了无数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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