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神医北上探毒源（2/2）
四
三月二十二，上京，城西宅子。
顾寒声扮成送菜的小贩，混进了宅子。李老板打通了厨房管事，让他每天送新鲜蔬菜，这是唯一能进宅子的机会。
宅子很大，三进院子，守卫确实森严，但主要集中在前院和后院，厨房在中院边上，相对松懈。
顾寒声挑着菜担子，跟着管事往厨房走。路过中院正房时，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是女人的声音，江南口音，软软的，但语气很冷：“这个月的解药呢？”
另一个声音苍老，说的是契丹语，顾寒声听不懂。但紧接着，那女人又说汉语：“你别忘了，这毒是你配的。要是林夙死了，我让你陪葬。”
顾寒声心里一震。毒？林夙的毒？
他想凑近听，但管事催他：“快走快走，别在这儿磨蹭。”
进了厨房，顾寒声一边卸菜，一边观察。厨房有三个厨娘，两个契丹人，一个汉人。那汉人厨娘四十多岁，也是江南口音。
趁着管事出去，顾寒声凑到那汉人厨娘身边，用家乡话问：“大姐是苏州人？”
厨娘一愣，看他：“你也是？”
“嗯，吴江的。”顾寒声随口编了个地方，“来这儿做点小买卖。大姐怎么到上京来了？”
厨娘叹气：“家里男人死了，被掳来的，卖到这儿当奴隶。你呢？”
“我也是……”顾寒声压低声音，“大姐，刚才说话那女人，是谁啊？听着也是江南口音。”
厨娘脸色一变，看看四周，小声说：“你可别打听。那是……那是大人物。”
“什么大人物？”
“听说是从南边来的，跟大汗关系不一般。每月初七来这儿见兀术萨满，一待就是半天。”厨娘顿了顿，“我们都叫她‘夫人’，但不知道姓什么。”
夫人？顾寒声心里快速闪过几个人选。能接触林夙饮食的江南女子，三年前在岳州……
突然，他想起一个人。
苏晚晴的继母，柳氏。
苏晚晴生母早逝，父亲苏通判续弦娶了柳氏。柳氏是苏州人，三十多岁，风韵犹存，但性格古怪，很少见外人。三年前林夙住苏府时，柳氏负责内务，完全有机会下毒。
可动机呢？柳氏为什么要毒害林夙？
正想着，外面传来脚步声。管事进来：“菜卸完了就赶紧走，别在这儿磨蹭。”
顾寒声只好离开。走的时候，他故意绕路，从中院正房窗外经过。窗户关着，但没关严，留了条缝。
他从缝里看进去。
屋里两个人。一个白发老者，穿萨满袍，脸上画着油彩，正是兀术。另一个背对着窗，穿汉人衣裙，体态婀娜。
突然，那女人转身，像是要拿什么东西。
顾寒声看见了她的侧脸。
虽然只一瞬，但他认出来了——确实是柳氏。
五
三月二十五，南阳。
薛神医开的方子见效了。林夙喝了三天药，咳血少了，精神也好些，能下床走几步。
这天下午，他正在院里晒太阳，顾寒声的密报到了。
信很长，写了柳氏的事，写了毒药的来源，写了耶律宏的阴谋。
原来三年前，赵胤就派人接触柳氏，许诺事成之后，让她儿子继承苏家爵位——苏晚晴是女子，按律不能袭爵。柳氏有个儿子，是前夫所生，一直想入仕但没门路。
于是柳氏在饮食里下毒，毒是兀术给的，叫“蚀魂散”，比“蚀肺散”更毒，加了几味塞外奇毒，中原无人能解。
耶律宏的计划是：毒死林夙，惊雷府内乱，他趁机南下。同时控制柳氏，通过她影响苏晚晴，逐步掌控长江水军。
一环套一环。
林夙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主公？”送信的亲兵小心问。
“信还有谁看过？”林夙问。
“就您和我。”
“烧了。”林夙说。
亲兵一愣，但还是照做。信在火盆里化为灰烬。
“传令给顾寒声。”林夙说，“第一，不要打草惊蛇，继续监视柳氏和兀术；第二，想办法弄到解药配方，或者……把兀术绑回来；第三，这件事，暂时不要告诉苏晚晴。”
“是。”
亲兵退下。林夙独自坐在院里，看着光秃秃的树枝。
柳氏……苏晚晴的继母。如果苏晚晴知道了，会怎样？痛苦？愤怒？还是……崩溃？
他想起苏晚晴眯左眼的样子，想起她站在船头搭凉棚的样子，想起她咬着牙说“陈石头跟了我八年”的样子。
这个倔强的女子，已经承受了太多背叛。如果再知道连继母都背叛她……
林夙摇头。暂时不能让她知道。
六
三月二十八，江南平定大半。
韩猛和苏晚晴在扬州会师。扬州是江南重镇，富甲天下，守军一万人，但没怎么抵抗就投降了——太守是个明白人，知道大势已去。
进城那天，百姓夹道欢迎。不是真心欢迎，是怕。怕兵祸，怕抢掠，怕杀人。
但韩猛军纪极严。他下令：扰民者斩，抢掠者斩，奸淫者斩。还让士兵帮百姓修房子，通水渠，发粮食。
三天后，百姓的态度变了。有人送鸡蛋，有人送布鞋，还有老秀才写了首诗，贴在城门上，夸惊雷府是“王师”。
苏晚晴看着这些，心里复杂。她想起在徐州烧死的那些人，想起泗水边的尸体，想起陈小鱼瞪大的眼睛。
“后悔了？”韩猛走过来。
“有点。”苏晚晴实话实说，“如果当时听你的，少杀些人，也许……”
“没有也许。”韩猛打断，“杀了就是杀了。后悔没用，重要的是以后不犯同样的错。”
这话很硬，但苏晚晴听进去了。她点头：“嗯。”
两人登上扬州城楼，看着
“江南差不多了。”韩猛说，“再有个把月，就能彻底平定。到时候，你的水军可以抽两万北上。”
“好。”苏晚晴说，“不过……有件事我想问你。”
“说。”
“主公的病……薛神医怎么说？”
韩猛沉默片刻：“需要三味奇药，天山雪莲、东海海心草、长白山千年参。我已经派人去找了。”
“能找到吗？”
“尽力。”韩猛说，“顾寒声那边也在想办法，他在辽国查到了些线索。”
他没说柳氏的事。林夙叮嘱过，暂时保密。
苏晚晴也没多问，只是说：“如果需要我做什么，尽管说。”
“还真有一件事。”韩猛看着她，“等江南平定，你陪我去趟太湖。”
“太湖？”
“薛神医说，他那里有些古籍，记载了各种奇毒解法。我想去查查，也许能找到‘蚀魂散’的其他解法。”
其实这是个借口。韩猛真正想做的，是带苏晚晴离开一段时间，让她从连日的杀戮和背叛中缓一缓。但他知道，如果直说，苏晚晴肯定不会答应。
“好。”苏晚晴果然答应了，“等江南平定就去。”
两人又站了一会儿，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
城里亮起灯火，星星点点，像银河落在地上。
“你说，”苏晚晴突然问，“等天下太平了，我们这些人，能过什么样的日子？”
韩猛想了想：“我大概会回辽东，种地，养马。你呢？”
“我……”苏晚晴望着远方，“我想造一艘大船，沿着长江一直往东，出海，看看海那边是什么样子。”
“然后呢？”
“然后？”苏晚晴笑了，“然后就不知道了。”
韩猛也笑了。是啊，然后的事，谁知道呢。
先活下去，先打完仗，先……把该做的事做完。
晚风吹来，带着江南三月的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