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波斯使者（1/2）

武德二年，八月初三，长安。

鸿胪寺客馆最深处的一座独立院落，飘散着与中原迥异的香料气息。那是乳香、没药、藏红花混合的味道，浓烈而馥郁，仿佛将遥远的波斯宫廷一角搬到了长安。

院中正堂，三位风尘仆仆的异国使者正襟危坐。为首者年约四十，高鼻深目，头缠金丝刺绣的“达斯特尔”头巾，身着锦绣长袍“康多尔”，外罩一件镶满宝石的短褂。他便是萨珊波斯末代皇帝伊嗣俟三世派出的特使——出身波斯显赫世家“米赫尔”家族的米赫尔达德。他左侧是副使、琐罗亚斯德教（祆教）高阶祭司阿杜尔·法伦巴格，右侧则是随行武士统领，以勇武着称的“不死军”后裔鲁斯塔姆。

他们的脸色都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与深切的忧虑。自泰西封（萨珊波斯首都）出发，穿越吐火罗、翻越葱岭、横渡流沙，历时近半年，才终于抵达这座传说中东方最强大的帝国都城。而他们带来的，是一个帝国濒临绝望的求救。

“祭司大人，”米赫尔达德用波斯语低声问，“您昨晚观星，结果如何？”

阿杜尔·法伦巴格，这位侍奉圣火、精通星象的祆教祭司，缓缓睁开一直微闭的双眼。他眼中布满了血丝，声音沙哑：“昨夜长安星空，紫微帝星光芒大盛，旁有将星如林，气运凝聚如华盖……这个帝国，正处于前所未有上升的强盛期。但是，”他顿了顿，指向西方，“西方天际，代表波斯的‘天狼星’黯淡无光，几乎被象征大食的‘血刃星’凶芒完全吞噬。星象显示……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鲁斯塔姆握紧了腰间的波斯弯刀“沙姆希尔”，指节发白：“特使，唐皇会答应出兵吗？他们刚刚结束与突厥的战争，听说还在东海用兵……”

“不知道。”米赫尔达德苦笑，“但这是我们最后的希望。大食人的‘吉哈德’（圣战）如同沙漠风暴，已经吞没了美索不达米亚、埃及，现在兵锋直指呼罗珊。若呼罗珊再失，波斯……就真的亡了。”

这时，院门外传来鸿胪寺官员恭敬的声音：“三位使者，陛下已临朝，请随下官前往太极殿觐见。”

三人精神一振，整理衣冠。米赫尔达德从怀中取出一个镶嵌着红宝石的黄金圆筒，里面是伊嗣俟三世亲笔写就、盖有王室印章的国书。阿杜尔·法伦巴格则捧起一个用丝绸包裹的方形玉盒，里面是他们准备的、试图打动唐皇的“特殊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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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三刻，太极殿。

今日大朝会的气氛格外肃穆。不仅文武百官齐至，连久未上朝的宋缺、以及在京养伤的毕玄也位列班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三位装束奇特的波斯使者身上。

“宣——波斯国特使米赫尔达德等觐见——！”

三人步入大殿，按照鸿胪寺事先教授的礼仪，向御座上的李渊行躬身礼——这是波斯贵族对本国皇帝的最高礼仪，而非跪拜。

“外臣米赫尔达德，奉我波斯万王之王、善神阿胡拉·马兹达在世间的化身、伊嗣俟三世陛下之命，携国书与礼物，觐见大唐皇帝陛下。愿陛下如太阳永恒，光辉普照四方。”米赫尔达德的汉语虽带口音，却清晰流畅，显是下过苦功。

李渊微微颔首：“特使远来辛苦。赐座。”

内侍搬来锦凳。米赫尔达德谢座，却未就坐，而是双手奉上黄金圆筒：“此乃我王亲笔国书，请陛下御览。”

国书以波斯文与汉文双语写成，言辞恳切至极。书中先盛赞大唐国力强盛、文明昌盛，继而详述大食（阿拉伯帝国）崛起之势：自先知默罕默德统一阿拉伯半岛，其继承者“哈里发”便以狂热的宗教信念和犀利的骑兵四处扩张。萨珊波斯首当其冲，数十年间连战连败，如今已丢失三分之二国土，仅剩呼罗珊高原东部残喘。国书最后写道：

“……大食之欲，非止波斯。其使臣已扬言，当率真主之军，东进至于日出之地。今大唐如日中天，然卧榻之侧，岂容饿狼酣睡？伏乞陛下念丝路千年情谊，怜波斯千万生灵，发天兵以救危亡。波斯愿永为大唐西藩，岁岁朝贡，世世不叛。若得天兵，波斯国库所藏、工匠技艺、乃至……上古波斯帝国秘传之‘光明火’奥秘，皆愿与大唐共享。”

“光明火？”李渊心中一动。他记得，这似乎是古代波斯一种类似“希腊火”的恐怖燃烧武器，配方早已失传。

他放下国书，看向米赫尔达德：“特使，国书所言，朕已尽知。然我大唐新定北方，东海未靖，若再远征万里之外的波斯……恐力有未逮。”

此言一出，殿中主和派官员纷纷点头。户部尚书刘仁轨更是出列道：“陛下，万里远征，耗资亿万，且士卒水土不服，十去难返五六。昔汉武征大宛，唐初讨高昌，虽胜亦伤国本。请陛下三思！”

兵部尚书李靖却反驳：“刘尚书此言差矣！大食若吞波斯，下一个目标必是西域！届时我大唐将直接面对一个吞并了波斯全部遗产的庞然大物！与其坐视其成势，不如趁其未稳，扶波斯以抗之，将战线推至葱岭以西！”

主战派与主和派顿时争论起来。

米赫尔达德见状，对阿杜尔·法伦巴格使了个眼色。老祭司起身，捧着那个玉盒走到殿中。

“陛下，外臣等自知所求甚巨，不敢空言。”阿杜尔·法伦巴格打开玉盒，露出里面三件物品，“此三物，一为我波斯诚意，二为……或与陛下追寻的‘武道至高’有关。”

盒中第一件，是一卷以金线装订的古老羊皮卷，封面用古波斯文写着《阿维斯塔·维星卷》——这是琐罗亚斯德教圣典《阿维斯塔》中关于星辰与火焰奥秘的章节，据说记载着借助星辰之力淬炼“圣火”的秘法。

第二件，是一块巴掌大的黑色石板，石板表面天然形成无数细微的银色纹路，仿佛将一片星空封印其中。阿杜尔·法伦巴格解释道：“此乃我波斯先民在‘波斯波利斯’遗址深处发现的‘星陨之石’，佩戴身旁，可助武者沟通星辰，淬炼神魂。据典籍记载，它与更东方……楼兰古国的某些遗物，或有渊源。”他说这话时，目光似有意无意地扫过寇仲和徐子陵。

徐子陵心中一动，与寇仲交换了一个眼神——楼兰！《星辰变》！

第三件，则是一枚非金非玉的奇特令牌，形如火焰，刻满密文。“此为‘圣火令’，凭此令可号令流散在西域各地的波斯遗民、商队及……潜伏的‘不死军’暗桩。若陛下愿助波斯，此令便献于陛下，大唐在西域将多无数耳目与助力。”

三件礼物，一件关乎神秘武道，一件疑似与楼兰相关，一件涉及西域实利，可谓用心良苦。

李渊的目光在那“星陨之石”上停留片刻。他能感觉到，寇仲和徐子陵的气息在看到此物时产生了细微波动，显然与他们新得的《星辰变》有关。

“特使的礼物，朕收下了。”李渊缓缓道，“但出兵之事，关乎国运，朕需与群臣详议。三日后，朕会给予答复。”

“谢陛下！”米赫尔达德三人躬身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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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甘露殿密室。

仅有李渊、李世民、李靖、房玄龄、杜如晦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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