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孤城望北（2/2）
她顿了顿，露出一丝苦笑：“而且，楚雄不会放过我。与其日后被他擒获折磨，不如现在搏一把。”
议事厅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这个年轻女子的决绝震撼。
“公主殿下……”张仪欲言又止。
“我意已决。”李清月看向玄机子，“大师，需要我做什么准备？”
玄机子深深看了她一眼，叹息道：“你需要先调整状态，将身体调整到最佳。另外，阵法需要三日时间布置。这三日，你们必须守住华夏城，不能有任何干扰。”
“三日……”石猛看向地图上楚军扎营的位置，“楚怀远会给咱们三天时间吗？”
仿佛回应他的疑问，一名斥候匆匆冲进议事厅：“报！楚军前锋已至城北十里，正在叫阵！”
华夏城北门外，一千虎贲军列阵肃立。
军阵前方，楚怀远骑在战马上，银甲在血色天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他手中握着那柄血色长剑，眼神空洞而疯狂。
城墙上，石猛、赵小乙等人俯视下方。看到楚怀远那陌生的眼神，石猛心中一阵刺痛。
“老楚！”石猛运足内力，声音传遍战场，“你还认得我吗？我是石猛！华夏城的兄弟们都在等你回来！”
楚怀远身体微微一震，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被血色淹没。他抬起头，用沙哑重叠的声音说道：“石猛……投降吧。陛下仁慈，只要你们交出龙战和天枢剑，可免一死。”
“楚雄那疯子害死了多少百姓？你还替他卖命？”赵小乙怒道，“楚将军，醒醒吧！你是华夏城的创建者之一，这里也是你的家！”
“家……”楚怀远喃喃重复这个字，握剑的手在颤抖。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废物，又在动摇。杀了他们，这是朕的命令。”
楚怀远眼中血色大盛，猛地举剑：“攻城！”
战鼓擂响，虎贲军开始推进。他们都是百战精锐，即使面对坚固城墙也毫无惧色。
“放箭！”石猛下令。
箭雨落下，但虎贲军举起盾牌，阵型严整，伤亡不大。很快，云梯搭上城墙，双方进入残酷的攻防战。
楚怀远没有参与攻城，他策马在阵后来回巡视，目光始终盯着城墙上的某处——那里是医馆的方向。
他的内心深处，两个意识正在激烈对抗。
一个声音在呐喊：“我是楚怀远，华夏城的副将！这些是我的兄弟，我的袍泽！”
另一个声音在冷笑：“不，你是陛下的利刃，是血煞的使者。杀光他们，夺取天枢剑，这是你的使命！”
“不……不能……”
“想想你的家人。陛下说了，只要完成任务，就放他们自由。”
家人……楚怀远脑海中浮现妻子和幼子的面容。他们被楚雄软禁在郢都，生死只在楚雄一念之间。
痛苦如潮水般淹没了他。他仰天发出无声的嘶吼，眼中的血色时浓时淡。
城墙上的石猛看到了这一幕。他心中一动，对赵小乙低声道：“老楚的意识还在挣扎。或许……我们能唤醒他。”
“怎么做？”
“我去试试。”石猛说着，竟直接从城墙上跃下，落在两军阵前。
“石将军！”赵小乙惊呼。
石猛不理会，大步走向楚怀远。虎贲军士兵想要阻拦，但被楚怀远抬手制止。
两人在阵前对视。相隔三丈，却仿佛隔着一个世界。
“老楚，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吗？”石猛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楚怀远耳中，“在黑风寨，你被山贼围攻，是我和将军救了你。你说，这条命是我们的了。”
楚怀远身体一震。
“后来建华夏城，你负责城防，我负责练兵。”石猛继续道，“你说，要让这里成为乱世中的桃源，让百姓不再流离失所。这些话，你都忘了吗？”
“我……”楚怀远张了张嘴，眼中血色褪去几分。
“楚雄用血煞控制你，用你的家人威胁你。但你想过没有，就算你帮他攻下华夏城，他会放过你的家人吗？”石猛上前一步，“那个疯子，连自己的叔父都杀，连郢都的百姓都不顾，他会守信用？”
楚怀远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回来吧，老楚。”石猛伸出手，“华夏城需要你，兄弟们需要你。你的家人……我们一起想办法救！”
这一刻，楚怀远眼中的血色几乎完全褪去。他看向石猛，眼中满是痛苦和挣扎：“石猛……我……”
话音未落，他猛地抱头惨叫，从马上跌落。血色再次充斥双眼，而且比之前更浓。
“杀……杀了你……”他挣扎着站起，举剑刺向石猛。
石猛没有躲闪，只是看着他，眼中满是悲伤。
剑尖在距离石猛咽喉一寸处停住了。楚怀远的手在剧烈颤抖，额头青筋暴起，显然在拼命抵抗控制。
“走……”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快走……我控制不了多久……”
石猛咬牙，转身冲回城墙下，绳索抛下，他迅速攀上。
城墙上，赵小乙拉他上来，心有余悸：“太冒险了！”
“但我看到了希望。”石猛望着下方再次陷入疯狂的楚怀远，“老楚的意识还在，他在反抗。只要能解除血煞控制，他就能回来。”
“怎么解除？”
石猛看向医馆方向：“等将军醒来，或许有办法。”
战斗持续到黄昏。虎贲军虽然精锐，但华夏城防守严密，又有各种守城器械，最终未能破城，丢下百余具尸体后退。
楚怀远没有继续强攻，而是下令围城。一千虎贲军将华夏城北面围得水泄不通，显然在等待后续大军。
夜幕降临，血色月光下，孤城望北。
医馆内，龙战依旧昏迷。李清月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轻声说着话。
“你快醒来吧，大家都在等你。”
“玄机子大师来了，说可以设净化大阵，但需要有人主持。我决定试试……别怪我冒险，这是我能为你、为这座城做的唯一一件事。”
“如果你醒来发现我不在了……不要难过。能遇见你，能来到华夏城，看到这里的百姓安居乐业，我已经很满足了。”
一滴泪落在龙战手背上。
她没有注意到，龙战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而在城外楚军大营，楚怀远独自坐在帐中，对着摇曳的烛火，眼中血色与清明交替闪烁。
他的怀中，藏着一块破碎的玉佩——那是妻子送他的定情信物，在之前的战斗中不慎碎裂。
握着碎玉，他轻声自语，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
“再等等……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救你们出来……一定会……回到华夏城……”
烛火跳跃，映照着他痛苦而坚定的脸。
漫漫长夜，孤城内外，每个人都背负着自己的重担，走向未知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