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运河初波 临清遇阻(2/2)
唐江龙“唰”地一声展开折扇,在掌心轻敲两下,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语气却带着几分揶揄道:“哦?查验?
却不知程爷是奉了漕帮总舵的令,还是临清州衙的谕?
我等奉旨南下公干,莫非这万岁爷的金口玉言,也要先经过程爷的‘法眼’勘验不成?”
程潇波脸色一沉,他虽得了乔爷授意,但“圣旨”二字还是颇有分量。
他硬着头皮道:“少拿大帽子压人!
旨意?
空口无凭,拿出来瞧瞧!
拿不出来,就是冒充钦差,罪加一等!
兄弟们,给我搜!
仔细看看他们有没有夹带私货,违禁之物!”
他一声令下,身后汉子们发声喊,便要上前动手。
“放肆!”
奕帆身后,十名精挑细选的镖师霍然起身,虽未拔刀,但那股从西安一路杀出来的凛冽煞气瞬间弥漫开来,目光锐利如刀,顿时将那群漕帮汉子的气焰压下去不少。
双方剑拔弩张,眼看冲突一触即发。
奕帆却再次摆了摆手,示意镖师们稍安勿躁。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程潇波,非但没有动怒,反而若有所思,忽然开口道:“程兄弟,观你身形步法,根基扎实,莫非是家传的功夫?
可是与唐初卢国公程知节一脉,有所渊源?”
此言一出,程潇波浑身猛地一震,虎目中射出难以置信的光芒,紧紧盯着奕帆,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道:“你…你怎知?”
他祖上确是程咬金一脉,只是近七八代再无人出仕,早已沦为平民,家道中落,这身世在漕帮中也鲜有人知。
奕帆微微一笑,朗声吟道:“‘瓦岗豪气震乾坤,三板斧下定君臣。’
卢国公忠勇盖世,名标青史。
我看程兄弟龙行虎步,眉宇间自带一股豪侠之气,非寻常江湖客可比,故冒昧一猜。
不想竟是名门之后,失敬了。”
他这番话说得诚恳,既有对英雄先辈的敬仰,又有对程潇波本人的赏识。
这番话语,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程潇波心中激起千层浪。
他愣在当场,脸上神色变幻,骄傲、落寞、羞愧交织。
他身后的漕帮汉子们也面面相觑,低声议论起来,他们只知程头儿功夫好,讲义气,却不知他祖上竟如此显赫。
程潇波半晌才闷声道:“祖上荣光…早已是过眼云烟。
俺程潇波不过一介漕帮莽夫,混迹于这运河之上,苟且偷生,愧对先人…”
言语中充满了无奈与自嘲。
空有显赫祖宗和一身本事,却受制于人,行此敲诈勒索之事,内心何其煎熬。
奕帆察言观色,已知其必有难言之隐,此人本质不坏,或可争取。
他不再以硬碰硬,转而缓和语气道:“程兄弟何必妄自菲薄?
英雄不问出处,更不论眼前境遇。
你我今日相逢,便是有缘。
何必因些许误会,伤了和气?
我等南下,确有皇命在身,耽搁不起。
若程兄弟能行个方便,奕某感激不尽,自有心意奉上,绝不让兄弟们白忙一场。”
说着,对旁边镖师使了个眼色。
那镖师会意,取出一锭十两的雪花银,“啪”一声放在桌上,银光闪闪。
若是平时,面对如此通情达理且背景可能不凡的对象,程潇波或许就顺水推舟,拿钱行个方便了。
但今日,他想起了乔爷阴冷的威胁和老母亲憔悴担忧的面容,心中一痛,如同被毒蛇噬咬。
那每日十两银子的“拖延费”固然诱人,但母亲的安危才是他无法抗拒的枷锁。
他狠下心来,不去看那锭银子,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强行维持着凶狠道:“少来这套!
江湖有江湖的规矩!
今日这查验,是免不了的!
动手!
仔细搜,别漏了什么!”
他终究还是选择了执行命令,试图制造冲突,以达到拖延的目的。
见他执意如此,奕帆知道不动手是无法善了了,但他对此等忠良之后,又似有苦衷的汉子,实在不愿下重手,更想借此机会摸清其底细和背后指使之人的目的。
眼看两名漕帮汉子伸手欲抓向镖师的行李,奕帆身形微动,如同鬼魅般倏忽切入双方之间,右手似缓实急,看似随意地搭向程潇波的手腕,口中道:“程兄弟,何必急于一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