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逆贼的笔墨（2/2）

直到崔振的声音因力竭而变得沙哑，他才冷冷地开口，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说信是伪造的。”

“那么，人证呢？”

他一挥手，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法槌落下。

“传人证，张三！”

一名衣着朴素、身形佝偻、脸上布满了岁月沟壑的老者，被两名法警搀扶着，颤颤巍巍地走上了审判台。

他神情紧张，眼神中充满了对周遭环境的畏惧，但当他的目光落在崔振身上时，那畏惧又瞬间被一股深可见骨的仇恨所取代。

在李思远冷静而清晰的引导下，老者颤抖着说出了自己的身份。

“小老儿……小老儿张三，乃是……乃是当年为安王与崔大人传递密信的信使张石头之孙。”

“胡说！一派胡言！”崔振疯狂地咆哮，“老夫从未见过什么张石头、李石头！”

李思远没有理会他，只是示意老者继续。

老者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个用层层油布包裹的物件，颤抖着双手，一层层地解开。

“我祖父临终前，将此物交予我，并嘱咐我，若有朝一日，朝廷清明，定要将此物公之于众，为他洗刷冤屈……”

油布解开，露出的，是一块色泽温润、雕工精美的半块虎符玉佩。

“祖父说，这是当年安王与那位‘崔大人’之间，用以确认身份的最高信物。另一半，就在那位崔大人的手中！”

崔振面如死灰，全身筛糠般剧烈地颤抖起来，嘴里不停地、毫无逻辑地念叨着：“没有……我没有……这是污蔑……是污蔑……”

李思远再次挥手，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传物证。”

一名证物官迈着沉稳的步伐，捧着另一个由紫檀木打造的托盘走上前来。

托盘之上，赫然是另一半与老者手中一模一样的虎符玉佩。

而在托盘的标签之上，用清晰的蝇头小楷写着一行字――

“由崔府书房第三层书架后暗格内，查抄。”

在广场上数万双眼睛的死死注视下，在所有士族家主那早已停止了呼吸的凝视中，证物官拿起两半玉佩，缓缓地、毫不迟疑地，将它们对在了一起。

“咔哒。”

一声无比清脆、却又响亮得如同惊雷般的轻响，在死寂的广场上清晰地回荡。

两半玉佩，严丝合缝，完美地拼成了一只栩栩如生、正欲咆哮的猛虎！

看到玉佩合一的瞬间，崔振脑中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绷断。

他所有关于“忠诚”的悲壮表演，所有关于“国本”的宏大叙事，所有关于“士族尊严”的最后幻想，都在这清脆的一声中，被碾得粉身碎骨，化为齑粉。

“啊！”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到极致的尖叫，那双圆睁的眼睛猛地向上翻去，露出骇人的眼白。

随即，他高大的身躯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的麻袋，直挺挺地、毫无征兆地向后倒去，“砰”的一声，重重地摔在了冰冷的审判台上，当场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