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7章 圣院之主（2/2）

仇敌、盟友、旁观者……此刻，皆如微尘。

韩东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胜利者的狂喜，没有扫清障碍的释然，也没有掌控一切的意气风发。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或者说，空洞。漫长的复仇之路走到尽头，血债得偿，曾经仰望的高山被踏碎，预期的快意并未如潮水般涌来，反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虚无感，淡淡地萦绕在心头。

但这虚无感只存在了一瞬。他眼眸深处，那一点历经无数次生死淬炼、早已冰冷如万载玄冰的意志，重新凝聚。路，还未走完。圣院之主的权柄，不是终点，而是另一段征途的起点。

他缓缓抬起脚，向前迈出第一步。

脚步落下的瞬间，万仙台上所有匍匐的身影，齐刷刷将身子伏得更低，连呼吸声都几近于无。

他就这样一步一步，踏着破碎的白玉，踏过尚未完全凝固的圣血，踏过那无形的、名为“权势”与“力量”铺就的道路，走向圣院，走向那座墨玉星辉殿宇——圣堂。

圣堂之前，早已肃立两排人影。左边一列，是圣院原有的诸位长老、护法、执事，皆着玄底银纹的法袍，气息古老而深邃，最前方三位，赫然是三位隐世已久的半步圣尊，此刻面容肃穆，眼神复杂，对着韩东躬身行礼，动作标准而毫无迟滞，仿佛演练过千百遍。右边一列，则是追随韩东征战至今的核心部属与寥寥几位坚定盟友，他们身上大多带伤，血染战袍，但眼神炽亮，望着韩东一步步走近，激动与荣耀之情几乎要满溢出来。

两列人马之间，是圣堂洞开的正门。门内并非寻常殿宇景象，而是一片旋转的、深邃的星云旋涡，旋涡中心，隐隐可见一座古朴石碑的轮廓。

韩东在门前略微停顿，目光扫过左右。

圣院旧部深深低头，不敢直视。

己方众人，则用尽全力挺直脊梁，迎接着他的目光。

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己方众人，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而后，再无迟疑，一步踏入那星云旋涡之中。

空间转换的轻微眩晕感传来，旋即平复。他已置身于圣堂内部。

这里并非金碧辉煌，也非仙气氤氲。而是一片近乎虚无的混沌空间，广袤无垠，上下四方皆不可测，唯有脚下一条完全由凝实星光铺就的道路，笔直通向远方。道路的尽头，悬浮着一座石碑。

那石碑并非矗立，而是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静静地悬浮在混沌中央。它高不过三丈，宽约丈许，材质非金非玉，非石非木，呈现出一种混沌未分的灰蒙蒙色泽，表面粗糙，布满了天然的、毫无规律的凹凸纹路。然而，仔细看去，那些纹路又仿佛在不断流动、变幻，蕴含着宇宙生灭、时空轮转的至理。

这就是混沌圣碑。圣院权柄的终极象征，亦是勾连仙域本源、承载历代圣尊印记的禁忌之物。

韩东沿着星路向前走去。脚步声在绝对的寂静中回荡，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法则的节点之上，引起周围混沌之气的微妙共鸣。他能感觉到，随着他的靠近，圣碑内部，有无数的“目光”被唤醒，那是烙印在碑中、早已陨落于时光长河的历代圣尊们，残存于此的一丝真灵印记。它们冰冷、古老、漠然，如同宇宙本身，静静地“注视”着这位即将触碰圣碑的新主。

星路到了尽头。韩东站在了混沌圣碑之前。

石碑近在咫尺，那股苍茫、古老、至高无上的气息更加清晰。它仿佛亘古便存在于此，见证了仙域的开辟，见证了无数强者的崛起与陨落，也见证了刚才发生在万仙台上的那场决定仙域未来格局的决战。

韩东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手上，血迹斑斑。有自己的血，更多的是张启元的圣血。暗金色与湛蓝色交织，早已干涸发黑，却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法则波动与不屈的战意。这血迹，是他一路走来的见证，是无数厮杀与磨难的印记，也是他战胜旧主、赢得此刻站立于此资格的徽章。

他没有擦拭，就这般，将这只染血的、骨节分明的手掌，稳稳地、坚定地，按在了混沌圣碑那粗糙冰凉的表面之上。

触感传来，并非坚硬，而是一种奇异的“包容”与“空旷”，仿佛手掌陷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凝固的混沌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