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莫天帝 重生从屠妖开始(2/2)
消息传开。
方圆千里,十七个村寨的人族同胞,陆续来投。
他们带来的不仅是人口。
还有仇恨。
还有火种。
还有那些被妖族压榨万年、却从未真正熄灭的血性。
莫惊春没有拒绝任何一个人。
她将古龙村更名为“人屠村”。
村口老槐树下,立起一柄木剑。
剑指苍天。
——
三年后。
天妖界西南域,新生一股势力。
他们自称“人盟”。
首领是个十三岁的少女,世人称其“风主”。
风主有一柄凡铁剑,剑身无华,剑鞘陈旧。
但她出剑时,天象异变,风雷齐鸣。
筑基后期的大妖,她杀过十七只。
结丹初期的妖王,她杀过两只。
妖界震怒。
天妖殿连发三道追杀令,悬赏这位人族风主的人头。
赏格一次高过一次。
从千枚妖丹,到万枚妖丹。
从妖王追杀,到妖皇出手。
莫惊春接下每一道追杀令。
也将每一波来犯之敌,尽数斩于剑下。
那一日,她于西南域雁回峰上,迎战第一尊妖皇。
妖皇名厉渊,本体为玄渊金鹏,修为堪比人族元婴后期。
莫惊春,结丹巅峰。
相差整整一个大境界。
那一战打了七天七夜。
雁回峰被削平三丈,方圆百里草木尽摧。
第七日黄昏,夕阳如血。
莫惊春浑身浴血,剑尖拄地,撑着最后一口气站在峰顶。
对面,玄渊金鹏的庞大妖躯轰然倒塌。
它的喉咙上,贯穿着一柄凡铁剑。
剑身已碎。
只剩剑柄,牢牢钉在致命处。
这一战后,人盟不再只是西南域的草莽势力。
它是天妖界第一支成建制的人族反抗军。
莫惊春亦不再只是“风主”。
世人改称——
“莫帅”。
——
天妖历三八一年。
距离莫惊春恢复记忆,已过九年。
她十九岁。
修为,元婴后期。
九年横跨炼气、筑基、结丹、元婴四境,天妖界万年来无第二人。
但这不是世人敬畏她的根本原因。
根本在于那门剑道。
那门从妖术残卷中重构、从人族经脉中生根、从风元素灵力中破土而出的剑道。
最初,它叫《风隐·人皇篇》。
后来,它叫《人皇剑典》。
如今,它没有名字。
因为人盟每一名修士,都在修习这门剑道的简化版本。
它是屠妖的利器,是自保的盾牌,是孱弱人族在妖界万年压迫下,第一次真正握在手中的权杖。
莫惊春将此道公之于众。
不设秘传,不藏私货。
任何人族,不拘资质,皆可修习。
于是——
老农持锄,亦可斩妖。
织妇挥梭,亦可屠魔。
稚童习字,起笔便是剑诀第一式。
天妖界历代妖祖,都曾言人族“血脉低贱,不堪教化”。
他们错了。
人族从不缺天赋。
缺的只是一条路。
莫惊春铸了这条路。
——
天妖历四百年。
人盟与妖庭对峙三百年,终于迎来决战。
妖庭当代妖祖,名九渊。
真身乃太古玄龟后裔,寿元十万载,修为堪比人族金仙初期。
天妖界万年来,它是唯一一尊金仙境强者。
亦是妖族万年统治的基石。
决战之地,选在西南域雁回峰。
三百年前,莫惊春于此斩落第一尊妖皇。
三百年后,她再次站上这座被削平的山峰。
对面,九渊的妖躯遮天蔽日,龟甲如大陆横陈,每一次吐息都搅动万里风云。
“人族小辈。”
它的声音苍老、低沉,如亘古不化的冰川。
“三万年前,吾诞生于混沌。一万年前,吾证道金仙。你可知,这万年之间,吾见过多少人族天骄?”
莫惊春没有说话。
“九十七人。”九渊自问自答,“九十七人,无一例外,皆惊才绝艳。最短者修行三百年渡劫飞升,最长者耗时千年踏足准圣。”
“但他们没有一人,敢如你这般,站在吾面前。”
“你可知为何?”
莫惊春依然没有回答。
她的手按在剑柄上。
三百年前那柄凡铁剑早已粉碎,如今她腰间所佩,是人盟百位铸剑师耗尽心血锻造的神兵。
剑名“燎原”。
火种燎原之火,亦是人族星火相传之火。
九渊等了片刻,不见回应。
它缓缓开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兴味。
“你不怕?”
莫惊春终于抬眼。
她的目光越过那尊遮天蔽日的太古妖祖,望向它身后更远的苍穹。
三百年前,她从这里望出去,看见的是妖族的悬赏令、人盟的残兵、母亲鬓边的白发。
三百年后,她望出去,看见的是亿万人族同胞。
是那些修习《人皇剑典》的老农与织妇。
是那些在边陲村寨点燃烽火的少年。
是三百年前,古龙村口,那个问她“你是游士吗”的瘦弱男孩。
男孩如今已是人盟战将,此刻正率军牵制妖庭右翼。
他三百年不曾改过志向。
不是仙人。
是人。
是人族的“人”。
莫惊春收回目光。
剑出鞘。
燎原之火,冲天而起。
“我不怕。”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三百年前说“筑基而已”时一样平静。
“因为我身后,不止我一人。”
——
那一战,打了整整三年。
不是莫惊春与九渊缠斗三年。
而是人盟与妖庭、人族与妖族、三万年血泪与万世枷锁的终局之战。
莫惊春与九渊的对决,只持续了七日。
第七日黄昏。
九渊的龟甲崩裂,太古血脉染红整片苍穹。
它倒在雁回峰下,十万年修为烟消云散。
临死前,它的妖瞳中仍是不解。
“你……不过天仙。”
“天仙斩金仙……这不可能……”
莫惊春没有解释。
她收剑入鞘,转身下山。
山腰处,人盟将士正在清理战场。
他们望见她,先是一静。
然后,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莫帅!”
“莫帅!”
“莫帅!”
声音从山腰蔓延至山脚,从山脚席卷至平原,从平原直冲云霄。
莫惊春停步。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三百年前,这只手握着树枝,在古龙村的泥地上胡乱划拉。
那时她还不懂什么叫“道”。
如今她懂了。
道不在剑谱里。
道不在师承中。
道在每一个被压迫的人族同胞心底,只差一个声音、一柄剑、一个人,将它唤醒。
她抬起头。
夕阳沉入地平线,最后一缕余晖染红她的侧脸。
“从今日起。”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天妖界,再无奴族。”
“从今日起。”
“人族的命,人族自己说了算。”
万籁俱寂。
下一瞬,山呼海啸。
——
天妖历四零三年。
莫惊春于雁回峰巅开宗立派,号“人皇宗”。
人皇宗不设掌门,不立长老。
唯供奉一柄剑。
剑名燎原。
是役之后,世人不再称她“莫帅”。
改称——
“莫天帝”。
有人问,天帝者,统御诸天,万族共主。人族既与妖族不共戴天,为何取此尊号?
莫惊春答:
“天帝非为统御妖族。”
“天帝者,人族之天。”
“人族不再低头的天。”
——
番外·尾声
天妖历七二一年。
古龙村。
老槐树还在。
三百多年前,它枯了一半。如今另一半依然苍翠,年年抽新芽。
树下蹲着一个小女孩。
六七岁年纪,面黄却难掩清秀,手里捏着树枝,在地上划来划去。
“阿婆阿婆,你在画什么呀?”
一个扎双髻的小姑娘跑过来,好奇地探头。
年长的女孩没抬头。
“练剑。”
“练剑?”双髻小姑娘眨眨眼,“可你没有剑呀。”
年长女孩终于抬起头。
她的眼睛很黑,很亮。
“树枝就是剑。”
双髻小姑娘似懂非懂。
“那……那我也要练!”
她跑开几步,折了根更粗的树枝,有样学样地在地上划拉。
划了几下,她又问:
“阿婆,你以后想当什么呀?”
年长女孩想了想。
“当人。”
“当人?”双髻小姑娘困惑地歪头,“可我们本来就是人呀。”
年长女孩没有立刻回答。
她抬起头,望向村口。
那里立着一柄木剑,剑指苍天。
木剑历经七百年风雨,剑身已朽,剑柄斑驳。
但依然立着。
从三百年前立到现在,不曾倒下。
“我娘说,”年长女孩轻轻开口,“很久很久以前,人不是现在这样的。”
“那时我们被妖族欺负,不敢大声说话,不敢学本领,连活着都要偷偷摸摸。”
双髻小姑娘瞪大眼睛。
“真的吗?”
“真的。”
年长女孩握紧手里的树枝。
“后来有一个人,她教会我们不再低头。”
“她铸了一条路,让我们都能走。”
“她叫——”
她顿了顿。
远处忽然传来呼唤声。
“惊春——吃饭啦——”
女孩放下树枝,站起身。
“来啦!”
她跑出几步,忽然回头。
夕阳下,那柄木剑被镀上一层金红。
七百年风雨,剑身斑驳。
但它依然指着天。
女孩弯起眼睛。
“娘说,那个人从前也住在这个村子。”
“她小时候也喜欢在树下练剑。”
双髻小姑娘听得入神。
“那她现在在哪里呀?”
年长的女孩想了想。
“不知道。”
“但她的剑,还在这里。”
她指指村口那柄木剑。
“娘说,只要剑还在,人就还在。”
双髻小姑娘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木剑沉默地立在暮色里。
风吹过剑身,发出轻微的嗡鸣。
像叹息。
也像应答。
——
村西祠堂。
一位白发老妪坐在门槛上,正往箩筐里捡晒干的草药。
她的手很瘦,青筋毕露,动作却依然稳。
远处传来孩子们的笑闹声。
老妪停下手,微微侧耳。
“娘。”
身后有人轻唤。
老妪回头。
暮光里,一个年轻女子负剑而立。
眉目如画,身姿如松。
与三百年前离开古龙村那一日,分毫不差。
老妪望着她,缓缓弯起唇角。
“回来了?”
“嗯。”
莫惊春走过去,在她身侧坐下。
老槐树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
她们谁也没有说话。
风穿过祠堂,穿过村口那柄木剑,穿过三百年血与火的岁月,轻轻拂过她们鬓边。
很久很久。
莫惊春开口。
“娘,这一世——”
她顿了顿。
“我做到了。”
老妪没有转头。
只是覆上她的手背。
那双手依然是瘦的,骨节分明,青筋毕露。
但依然是暖的。
“娘知道。”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三百年前的笑意。
“娘一直知道。”
——
远处,炊烟四起。
古龙村三百年,人族自掌命运三百年。
这里不再是边陲危地。
这里是人皇宗祖庭。
是人族万世不易的第一座灯塔。
那柄木剑还立在村口。
剑指苍天,如三百年前。
也如三百年后。
剑身上,不知何时刻了一行小字。
字迹稚拙,深浅不一,像是哪个孩子用树枝一笔一笔划上去的。
风拂过剑身。
小字在暮色里静静发光——
“人者,天地之心。”
“剑者,人族之骨。”
“此剑不倒,人族不灭。”
——
番外·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