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雪岭密林/(1/2)
暗沉沉的棚子里,只有瓦罐底部那簇幽蓝微弱的火苗,舔舐着罐壁,发出濒死般的咝咝声。融化的雪水混着几片苦涩的草叶,在罐底翻滚。栓柱用木勺舀起一点,手抖得厉害,一半洒在了王飞干裂起皮的嘴唇边。
王飞没有吞咽。他的脸在摇曳的微光下呈现出一种石膏般的灰白,只有眼皮偶尔极其轻微地颤动一下,证明那顽强的生命之火还未彻底熄灭。敷了草药的伤腿肿胀得发亮,颜色紫黑,破布条勒进肉里,边缘渗出的不再是鲜红的血,而是一种暗沉发黄的液体,气味刺鼻。
大牛靠在漏风的板壁上,抱着自己那条同样疼痛钻心的伤腿,牙齿嘚嘚地磕碰着。石头蜷缩在角落的干草堆里,脸埋进膝盖,瘦削的肩膀一耸一耸,没有声音,但谁都看得出他在哭。绝望像这棚子里无处不在的寒气,一丝丝浸透每个人的骨髓。
栓柱放下木勺,挪到棚子那条最宽的裂缝边,向外窥视。雪还在下,不是轻柔的雪花,而是被狂风卷成白色旋涡的雪沫,疯狂抽打着山林。视野完全被遮蔽,十步之外便是一片混沌的惨白。这样的天气,鬼子绝不会出来搜山,但同样的,他们也彻底被困死在这里。没有食物,没有像样的药品,没有救援,王飞的伤势每分每秒都在恶化。
他回到王飞身边,摸了摸队长的额头,触手一片冰湿,却又似乎有股不祥的热度在皮肤下隐隐燃烧。栓柱的心直往下沉。感染了,而且很重。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在山里,缺医少药,这样的伤……
“栓柱哥,” 石头忽然抬起头,脸上泪痕和污迹混在一起,眼睛却亮得吓人,“我出去看看……能不能找到点吃的,或者……别的草药。”
“不行!” 栓柱断然拒绝,“这风雪,出去就是送死!再说,这附近哪里还有……”
“我去老鹰涧那边看看!” 大牛挣扎着要站起来,脸疼得扭曲,“我记得……涧边向阳坡,以前好像长过一种老鸹眼,根能退烧……”
“你腿那样怎么去?” 栓柱按住他,声音疲惫,“都别动。保存体力。等……等雪小点。”
他知道这话多么无力。王飞等不起。
时间在死寂和风雪声中缓慢爬行,每一秒都像钝刀子割肉。瓦罐里的水烧干了又添雪,添了雪又烧干,那点可怜的草叶早已煮得没了颜色。栓柱一遍遍用冰冷的雪水给王飞擦拭额头和脖颈,试图压下那越来越高的体温,却是徒劳。王飞开始说胡话,声音含混不清,时而喊“冲啊”,时而急促地命令“机枪左边!”,更多的时候,是反复呢喃着“丽媚……晨晨……等我……”
每一次含糊的呼唤,都像鞭子抽在栓柱心上。他想起出发前那个清晨,嫂子丽媚把土豆塞进王飞怀里时,那强作镇定却微微发抖的手,想起小晨晨蹒跚着追到村口,被嫂子紧紧抱在怀里,那双懵懂的大眼睛望着父亲远去的背影。还有李队长把最危险、最重要的断后任务交给王飞时,那重重的一拍,和那句“一定要活着回来汇合!”
不能死在这里。队长不能死在这里。
一股近乎蛮横的力气从栓柱瘦小的身体里迸发出来。他猛地站起身,开始仔细检查这个摇摇欲坠的棚子。手指在粗糙的木柱、腐朽的板壁、甚至地面的泥土上一点点摸索。大牛和石头不解地看着他。
突然,在棚子最里面那个堆放烂兽皮的角落,栓柱的手指触到了一块略微松动的石板。他心中一跳,用力掀开。
几个粗陶瓶,一个生锈的铁盒子,还有一小捆用油布包裹的东西。
“有东西!” 栓柱低呼一声。
大牛和石头立刻爬了过来。铁盒子里是几枚早已受潮失效的火枪用的火帽,还有一小段磨得发亮的火镰和燧石。油布包解开,里面是几块硬得像石头、表面长了霉点的黑色块状物,闻起来有股淡淡的粮食霉变和草药混合的怪味。
“这是……老辈猎人备的救命粮!” 大牛激动起来,拿起一块,小心翼翼地用刀刮掉表面的霉斑,露出里面深褐色的质地,“炒面混着树根粉、草药末,压实在油布里,能放很久!虽然难吃,但顶饿,说不定……还有点药性!”
那几个粗陶瓶,一个里面是凝固的、疑似动物油脂的东西,气味哈人;另外两个,栓柱拔掉腐朽的木塞,一股浓烈的酒气混杂着草药味冲了出来,是泡了东西的土烧酒!
“酒!能消毒!” 石头眼睛也亮了。
希望,如同被风雪压到极限的枯草,在这一刻竟然又倔强地挺起一丝细弱的茎秆。
栓柱没有任何犹豫。他重新升起那簇微火,将土烧酒小心地倒出一点在瓦罐里,隔水温热。然后,他咬咬牙,用短刀在火上烧了烧,对大牛和石头说:“按住队长!”
他知道这有多危险,但没有选择。腐烂的皮肉必须清除,伤口必须用烈酒冲洗,否则一点生还的机会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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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飞在剧痛中猛地抽搐,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嗬嗬声,却被大牛死死捂住嘴,怕他咬断舌头。石头用身体压住他的另一侧。栓柱的手稳得可怕,额头上青筋暴起,汗珠大颗滚落,混着眼里的水汽。污血和脓液被刮掉,暗红色的肌肉暴露出来,酒淋上去的嘶嘶声让人头皮发麻。王飞的身体绷直,又猛地软下去,彻底没了声息。
“队长!” 石头带着哭腔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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