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崖下风声,掌心温软-(1/2)
洞窟里的潮气裹着泥土味,浸得人骨头缝里都发寒,却没人敢挪动分毫,连呼吸都刻意放得又轻又缓。只有孩童压抑的鼻息,和老人偶尔的轻咳,在寂静里扯出细碎的声响,又很快被洞外的山风盖过。
丽媚把晨晨搂在怀里,后背紧紧贴着凉硬的洞壁,借着洞口透进来的细碎天光,能看到孩子眼睫上沾着的细小泪珠,却倔强地咬着唇不肯哭。她抬手用袖口擦去晨晨的泪,指尖触到孩子冰凉的脸颊,又赶紧把他的小手揣进自己衣襟里,用体温焐着。
怀里的手榴弹硌着腰侧,冰凉的金属感始终清晰,那是王飞临走前塞给她的,粗粝的掌心按在她手背上说:“不到万不得已别用,留着护着晨晨。”那时他的指尖沾着枪油的味道,鬓角还挂着晨露,如今想来,竟像隔了半生。
张主任靠在洞口不远处,手里的木棍抵着地面,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始终凝着洞外的山林。她刚跟两个守洞的民兵低声交代完,指尖在洞口的藤蔓上轻轻拨弄,确认着隐蔽的痕迹,见丽媚望过来,微微颔首,眼神里的镇定像定海神针,压下了洞窟里隐约的慌乱。
“水都省着点喝,孩子也别喂太多,洞窟里通风差,别呛着。”张主任的声音压得极低,顺着洞壁传过来,“刚小石头引走了伪军,但黄崖子那边离西沟近,保不齐还有漏网的,都警醒着点,别睡死。”
有人轻轻应了声,丽媚低头看晨晨,孩子的头靠在她胸口,呼吸渐渐平稳,小手却依旧攥着她的衣襟,指节还泛着白。她抬手轻轻拍着孩子的背,哼着的小调慢了下来,调子是家乡的童谣,软乎乎的,在寂静的洞窟里绕着,竟让身边几个年轻妇女的眼神都柔和了些。
不知过了多久,洞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鸟鸣,短而脆,像山雀的叫声,却又带着刻意的节奏。守洞的一个民兵立刻绷紧了身子,缓缓挪到洞口,拨开一丝藤蔓,朝外回了一声同样的鸟鸣。
洞窟里的人都屏住了呼吸,丽媚下意识地把晨晨往怀里按了按,手又摸向了腰间的手榴弹。
片刻后,一个身影猫着腰从藤蔓后钻了进来,身上沾着枝叶和泥土,脸上还有一道浅浅的划伤,是村里的民兵栓柱。他手里还攥着一把步枪,枪膛里的热气还没散,看到张主任,立刻压低声音:“张主任,王飞哥让我来报信,西沟的伪军被咱们引到地雷区了,炸伤了七八个,剩下的往黄崖子退了,鬼子的大部队还在老鹰嘴那边,被区小队的人拖着,一时过不来。”
栓柱的话刚落,洞窟里的人都悄悄松了口气,有人轻轻拍着胸口,眼底的恐惧散了些。丽媚的心跳也慢了半拍,揪着的心稍稍放下,忙问:“王飞呢?他怎么样?还有其他弟兄,都还好吗?”
“王飞哥没事,胳膊被流弹擦了点皮,简单包了下,”栓柱抹了把脸上的泥,喘着气说,“就是老根叔为了炸伪军的领头的,胳膊被枪打穿了,现在撤到三道梁的窝棚里了,区小队的李队长带着人在那边守着,让咱们这边再等半个时辰,等他们把鬼子的注意力往东山引,就派弟兄来接咱们去山后的临时安置点。”
丽媚的眼眶一热,老根叔是村里最实诚的汉子,平时话不多,却总把村里的孩子护在身后,晨晨还总缠着他要野枣吃。她攥着晨晨的手紧了紧,孩子似是醒了,迷迷糊糊地蹭了蹭她,小声问:“娘,是爹的人吗?”
“是,栓柱叔叔来报信了,你爹没事。”丽媚低头,声音软了下来,指尖拂过孩子的发顶。
晨晨睁开眼,看向栓柱,大眼睛里还有惺忪的睡意,却小声说了句:“栓柱叔叔,我爹厉害。”
栓柱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对着晨晨点了点头,又转头跟张主任说:“王飞哥让我留下守着洞窟,另外一个弟兄去三道梁帮着照顾老根叔了,他说让咱们别出去,就在洞里等着,外面他安排了暗哨,有动静会先传信。”
张主任点了点头,接过栓柱递过来的一个布包,里面是几个干硬的窝头和一皮囊水:“辛苦你了,先歇会儿,轮换着守洞口,别大意。”
栓柱应了,找了个角落靠下,把步枪横在腿上,眼睛依旧盯着洞口。洞窟里又恢复了安静,却不再是之前的压抑,有人从行囊里拿出干馍,掰成小块喂给孩子,有人靠着洞壁轻轻打盹,却都留着神,听着洞外的动静。
丽媚把晨晨抱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肩头,孩子的小手绕着她的脖子,小声说:“娘,我不害怕了,爹会来接我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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