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3章 沼泽哀歌与石殿残响（1/2）
南方的沼泽弥漫着一种粘稠的、饱含腐烂与新生交织气息的湿热。空气中能拧出水，浓密的、散发微光的苔藓和奇形怪状的巨大蕨类植物构成迷宫，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淤泥和水洼，隐藏着滑腻的根系和未知的生物。天空被层层叠叠的巨大树冠和垂落的藤蔓遮蔽，只有零星的光斑漏下，让这片区域始终处于一种昏沉的、永恒的黄昏之中。
林晓怼那句“在‘唱歌’……在叫我们过去”的意念，如同黑暗中一缕微弱但执着的烛火，指引着方向，也增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神秘与不安。那“歌声”并非听觉，而是规则层面的“共鸣”，古老、悲伤，带着水汽的沁凉和时光的厚重，断断续续，却异常清晰地在她的感知中回响。
“能判断具体方向和距离吗？”顾怀远一边用短棍探路，小心避开一片冒着可疑气泡的深色水潭，一边在意识中询问。他怀中的水晶温热平稳，林晓怼恢复意识后，虽然依旧无法自由行动，但感知和沟通能力明显增强，成了此刻探索这片未知沼泽最可靠的“雷达”。
“偏左，大概……两公里内。”林晓怼的回应带着专注的嗡鸣感，“‘歌声’的源头……规则结构很奇怪，不像活物，也不像纯粹的机器。像……很多碎片化的规则记忆，被‘困’在了一个地方，不断地重复、低语。悲伤的味道很重，但没什么攻击性。”
“可能是某种古代遗迹，或者……”凌霜警惕地环顾四周，手中紧握着重新补充了少许能量的步枪（从“绿洲”实验室顺出的便携能量块勉强充能），“某种陷阱？利用悲伤的共鸣吸引好奇者？”
老烟咳嗽两声，抹了把脸上的汗和不知名的粘液：“来都来了，管他是神是鬼，看了再说。这鬼地方，多待一会儿都难受。”
四人（算上水晶形态的林晓怼）继续朝着指引方向艰难跋涉。沼泽中危机四伏，不仅仅是脚下。一些受到规则紊乱影响的变异生物潜伏在浑浊的水中或茂密的植被后，有的能喷射腐蚀性粘液，有的能散发致幻孢子，还有的拥有简单的规则干扰能力，能让人短暂失向。
但有林晓怼提前预警，加上顾怀远日益精进的规则感知与梳理能力（他甚至能提前“抚平”一小片区域不稳定的规则，暂时驱散某些依靠规则扰动捕猎的生物），他们总能险之又险地避开或快速解决麻烦。林晓怼偶尔还能“指点”出淤泥下相对坚实的路径，或者某些变异植物的“安全区”。
这种默契的配合，让行进效率提高不少。顾怀远能感觉到，随着林晓怼意识的复苏和参与，她不仅仅是一个被保护者，更是一个强大的辅助和伙伴。她的规则视角独特而敏锐，往往能发现他忽略的细节。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他们穿过一片特别茂密、藤蔓交织如墙的区域，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巨大的、相对干涸的黑色岩石地基出现在沼泽中央，高出周围泥泞的水面约两三米。地基上，矗立着一座早已倾颓过半的、由某种灰白色石材建造的宏伟建筑残骸。建筑风格与“摇篮”或“绿洲”都截然不同，更加古拙、厚重，线条粗犷，上面雕刻着早已模糊不清的、似乎是星辰、水流与某种长蛇状生物纠缠的图案。建筑大半已经坍塌，被厚厚的发光苔藓和藤蔓覆盖，但仍能看出它曾经的规模和庄严。
那古老悲伤的“歌声”，正从这座石质废墟的最深处，如同泉水般源源不断地涌出，规则波动比在外面感知到的要清晰、浓郁得多。
“就是这里。”林晓怼的意念传来，带着一丝被这浓郁悲伤共鸣影响的轻微颤抖，“‘歌声’……是从地下更深处传来的。这废墟
三人小心翼翼地踏上黑色岩石地基。脚下坚固，苔藓湿滑。他们绕开散落的巨大石柱和坍塌的墙体，朝着建筑残存的主体部分——一个类似神殿入口的、被藤蔓半掩的巨大拱门走去。
拱门内一片漆黑，散发着陈腐的泥土和石头气味。顾怀远激活照明，光柱划破黑暗，照亮了一条向下的、宽阔的石阶。石阶两侧的墙壁上，残留着一些黯淡的壁画，描绘着先民祭祀、仰望星空、以及与水中巨兽（或神明？）互动的场景，风格原始而神秘。
“这里比‘摇篮’还要古老。”凌霜仔细辨认着壁画，“可能是星球原住民，或者更早期失落文明的遗迹。”
他们沿着石阶向下，空气越发阴冷潮湿，“歌声”的规则共鸣也越发强烈，几乎形成一种无形的、哀伤的压力，弥漫在每一寸空间。林晓怼的水晶光芒微微荡漾，似乎在与这共鸣应和，又像是在抵御其中过于沉重的悲伤情绪。
石阶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地下殿堂。殿堂中央是一个干涸的、雕刻着复杂水纹的圆形池子。池子周围，环绕着十二根需要数人合抱的粗大石柱，每根石柱顶端都雕刻着不同的星象或兽首。殿堂的穹顶已经部分坍塌，露出上方盘根错节的植物根系和些许天光，但大部分区域仍笼罩在昏暗中。
而“歌声”的源头，就在那干涸的池子底部。
顾怀远走到池边，向下望去。池底并非完全干涸，中央有一小洼极其清澈、却在照明下不反射任何光芒的“水”。那“水”仿佛由纯粹的规则凝聚而成，缓慢地、有节奏地荡漾着，每一次荡漾，就散发出那股浓郁悲伤的规则“歌声”。而在“水”洼旁边，散落着一些大小不一、颜色暗淡的结晶碎片，似乎是从池壁或别处脱落下来的。
“是‘记忆载体’……或者说，规则层面的‘烙印’。”林晓怼的声音带着明悟，“这池子以前可能连接着地下的水脉，或者某种规则源泉。漫长的岁月里，在这里发生过的重大事件、强烈的情感，尤其是……大量的悲伤与失去，被这特殊的‘水’和池子的规则结构记录了下来，形成了这些不断回响的‘残响’。这些结晶碎片，就是‘残响’高度凝结的产物。”
她顿了顿，意念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我‘听’到了一些碎片……洪水、天崩、星辰坠落、族人离散、守护的巨兽哀鸣死去……还有……一种深切的、对‘归处’的迷茫与渴望。这里……可能是一个失落文明的圣地，也是他们最后守望和哭泣的地方。”
“对‘归处’的渴望……”顾怀远心中一动，这与他手中的“归途”信标线索隐隐呼应。难道这个古老文明，也在追寻离开或者回归某地的路径？
他小心地滑下池子，靠近那洼规则之“水”和结晶碎片。碎片入手冰凉，内部仿佛封存着流动的暗淡光晕。当他尝试用精神力接触时，一些更加清晰的、充满绝望与不舍的画面碎片冲入脑海：滔天的巨浪淹没家园，天空出现可怖的裂痕，巨大的蛇形生物（或许是他们的图腾或守护兽）在崩裂的大地上发出最后的悲鸣，幸存的人们乘坐简陋的舟筏，向着未知的黑暗星空漂流，眼中是无尽的彷徨……
这些“残响”本身没有攻击性，但其中蕴含的沉重情感足以让意志不坚者心神动摇。顾怀远稳守心神，仔细分辨。他发现，一些关于星空航行、方位辨识的碎片化信息，虽然零散且带着那个文明特有的符号体系，但似乎与卡珊德拉信标指向的“古老源泉”方位，存在某种模糊的对应关系！这个文明，可能也曾发现或试图利用那个“源泉”？
就在他专注于解读这些“残响”碎片时，怀中的林晓怼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预警：“小心！上面！有东西进来了！规则波动……冰冷、有序……是‘它们’！还有……另一种！”
几乎同时，凌霜的厉喝从池边传来：“顾怀远！快上来！有追兵！从我们来的方向！还有……天花板上！”
顾怀远猛地抬头，只见殿堂入口的石阶处，四个身影正迈着僵硬而迅捷的步伐冲入！正是“绿洲”那种被秩序控制的“净化者”！他们眼中银光闪烁，手中的秩序武器已经亮起。
而更令人心悸的是，在殿堂那部分坍塌的穹顶缺口处，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地悬停着三个约有人头大小、通体暗银、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明显传感器或推进器的金属圆球！它们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散发着一种与“净化者”的秩序感相似、但更加内敛、更加“高效”、同时也更加漠然的规则波动，锁定了池边的凌霜、老烟，以及池底的顾怀远！
是另一股秩序势力！很可能是“档案馆”报告中提到的、那股未知的、“更具活性和侵略性”的秩序波动所属的力量！它们竟然也追踪到了这里，而且似乎与“绿洲”的追兵不是一路，甚至隐隐有对峙之意！
“‘档案馆’说的另一股秩序……”凌霜举枪对准穹顶的金属圆球，声音紧绷。
“先对付眼前的！”老烟已经拔刀，拦在了石阶方向，面对冲来的四个“净化者”。
顾怀远毫不犹豫，立刻从池底跃上。战斗瞬间爆发！
四个“净化者”悍不畏死地扑来，秩序能量激荡。老烟和凌霜奋力抵挡，但压力巨大。而穹顶那三个金属圆球，却并未立刻攻击，只是微微调整方位，仿佛在观察、评估，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顾怀远加入战团，短棍挥出，挡住一个“净化者”的劈砍。秩序能量的侵蚀感让他手臂发麻。他注意到，这些“净化者”似乎比在“绿洲”时更显呆滞，眼中的银光有些不稳，仿佛控制他们的源头信号受到了干扰或距离过远。
“是距离和这里特殊规则环境的影响！”林晓怼急促地分析，“控制他们的‘秩序源’可能不在这里！这些是自动执行最后指令或按照简单程序行动的‘傀儡’！弱点可能在颈部后方第三关节处，那里有规则指令的集中转换节点！”
顾怀远立刻将信息共享。凌霜闻言，一个精准的点射击中与她缠斗的“净化者”后颈，那“净化者”动作猛地一僵，眼中银光乱闪，随即扑倒在地，不再动弹。老烟也抓住机会，一刀狠狠捅入另一个“净化者”的同一位置。
压力骤减。但剩下的两个“净化者”依旧疯狂进攻。
而就在这时，穹顶那三个金属圆球，似乎“观察”够了，终于有了动作！它们并非攻击顾怀远三人，而是突然射出一道道纤细的、近乎透明的暗银色光束，精准地命中那两个仍在战斗的“净化者”的后颈节点！
“嗤——”如同烧红的铁棍插入冰水，两个“净化者”身体剧烈抽搐，眼中的银光瞬间被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冰冷的暗银色取代，动作完全停止，然后，它们僵硬地转过身，面向金属圆球，垂手而立，仿佛成为了它们的……新傀儡？
它们在夺取控制权！
紧接着，三个金属圆球缓缓下降，暗银色的光滑表面流转过复杂的数据流光。其中一个圆球，发出了一种平直、没有丝毫情绪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命令感的合成音，这次使用的是一种标准的星际通用语：
“检测到高价值古文明‘规则残响’富集点。”
“检测到未登录的‘异化规则共生体’信号（指向林晓怼）及‘保管员’传承波动（指向顾怀远）。”
“根据‘肃正协议’第七修正案，此区域所有未被归档的规则异常现象及潜在不稳定个体，均需接受‘评估’与‘归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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