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8章 余烬、归途与未定的交易（1/2）

死寂。

不是声音意义上的死寂，而是规则层面的“空洞”。祭坛周围，乳白色的光芒彻底消散，只剩下古老岩石上残留的、如同灼伤般的暗淡纹路。穹顶被规则洪流撕裂的裂口正在缓慢“愈合”，不是物质意义上的修复，而是混乱的规则湍流在失去持续能量供应后，逐渐平复、沉淀，留下一些光怪陆离的残影。圣所之眼崩碎后残留的暗金色光尘，混合着“净化者”解体的碎片，如同肮脏的雪，缓缓飘落在祭坛和顾怀远身上。

没有胜利的欢呼，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只有顾怀远跪在祭坛中央，怀中紧紧抱着那个冰凉、沉寂、布满裂痕的水晶轮廓。他低着头，脸颊紧贴着冰冷的水晶表面，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着，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所有的嘶吼、所有的呐喊、所有的情感，仿佛都随着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规则对撞，被彻底抽空、碾碎，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的空洞和钝痛。

传承印记处传来的不再是灼热或刺痛，而是一种被挖空般的虚无感。他能感觉到，那根与林晓怼深度绑定的“锚链”，并没有断裂，但它连接的那一端……不再传来任何回应，只有一片深沉到令人绝望的、规则的“死寂”。她还“存在”，以这种水晶形态存在着，但那个会怼人、会笑、会害怕也会勇敢的“林晓怼”，似乎随着最后引导洪流的那一下，随着那句“别忘了我”，一同消散在了那狂暴的规则之光里。

“晓怼……”干裂的嘴唇翕动，发出的声音嘶哑微弱得连他自己都几乎听不见。他试图再次将意识探向怀中冰冷的存在，试图寻找那一丝熟悉的波动，哪怕是最微弱的悸动。

没有。什么都没有。只有水晶材质本身那拒人千里的冰冷，和内部那些仿佛随时会彻底碎裂开来的细密裂纹。

祭坛边缘传来沉重的、踉跄的脚步声。凌霜浑身是血和尘土，扶着几乎完全靠意志力支撑才走到这里的老烟，艰难地踏上了石阶。老烟脸色蜡黄，气息微弱，但眼睛是睁着的，带着刚苏醒不久的茫然和目睹眼前景象后的震惊与悲痛。他们身上都带着与零星残留“秩序衍生物”战斗留下的新伤。

凌霜的目光落在顾怀远怀中那毫无生气的晶体上，瞳孔骤然收缩，脚步猛地顿住，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是喉头滚动了一下，别过脸去，用力眨了眨刺痛的眼睛，再转回来时，只剩下了一片死灰般的平静——那是哀伤到了极致，反而呈现出的麻木。

老烟重重地咳嗽了几声，咳出带着血丝的痰，他推开凌霜搀扶的手，踉跄着走到顾怀远身边，低头看着那水晶轮廓，布满老茧和伤口的手颤抖着，似乎想碰一下，又缩了回来。他最终只是重重地、无声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饱含着一位老兵见惯了生死离别后，依旧无法完全麻木的沉重。

时间在压抑的沉默中流淌。洞窟的震动渐渐平息，只剩下远处岩层偶尔传来的、令人不安的吱嘎声，以及更深处、仿佛来自星球内部的、沉闷的隆隆回响——那是“星辉之矛”洪流冲击引发的规则连锁反应，正在不可预知地蔓延。

“顾……”凌霜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们得离开这里。前哨……可能撑不住了。外面的规则环境……也完全变了。”

顾怀远仿佛没有听见，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

“顾怀远！”凌霜提高了音量，带着一丝厉色，“她拼尽一切，不是为了让你跪在这里等死！老烟需要治疗，我们需要搞清楚外面发生了什么！还有……她……”她看向那水晶，声音低了下去，“……也许还有希望。但只要我们还活着，就还有希望！”

最后这句话，像一根细针刺破了顾怀远麻木的外壳。他缓缓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眼神空洞，却又在最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挣扎着重新点燃。他低头，再次深深看了一眼怀中的水晶，然后，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将它用一个相对完好的布条包裹起来，贴身放好，紧贴着胸口。冰凉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像一块永不融化的寒冰，也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疤。

他撑着祭坛边缘，摇晃着站起来。身体各处传来的疼痛几乎让他再次跪倒，但他稳住了。他看向凌霜和老烟，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嘶哑，却恢复了最基本的功能：“走。去……医疗舱。然后……离开前哨。”

探索者-γ已经不在，观测者-伽玛在协议执行后似乎也进入了某种静默状态，没有再回应任何呼叫。他们只能依靠自己。

返回上层医疗舱的路程，比来时更加艰难。通道多处坍塌，规则环境变得极其不稳定，残留的“摇篮之触”波动与圣所秩序场崩溃后的碎片、以及新生的、未知的规则乱流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片危险的、随时可能引发二次崩塌或规则陷阱的区域。他们互相搀扶，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和智慧，躲避着危险，清理着障碍。

途中，他们看到了更多战斗的痕迹——破碎的自动炮塔，被规则侵蚀融化的隔离门，以及一些“秩序衍生物”彻底失去活性后留下的、正在缓慢消散的暗金色残骸。圣所的威胁，似乎真的因为核心节点被“星辉之矛”正面冲击而暂时解除了，至少在前哨内部是如此。

回到医疗舱时，这里也受到了波及，部分设备损坏，但基础维生系统和一些药品还在。凌霜立刻开始处理老烟和她自己的伤势，顾怀远则守在医疗舱门口，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怀中紧贴着那块“寒冰”，目光空洞地望着外面一片狼藉的走廊，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祭坛上最后的画面，回响着她最后的话语。

不知过了多久，凌霜处理完伤势，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支补充剂和一点水。“喝掉。我们需要体力。”

顾怀远机械地接过，喝下。液体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

“老烟暂时稳定了，但需要时间恢复。这里不能久留，能源不稳定，空气循环也可能出问题。”凌霜低声说，“‘观测者-伽玛’最后传回的数据显示，有一条相对完好的紧急撤离通道，通往冰盖表面一个隐蔽出口。但外面……情况未知。”

顾怀远点了点头。去哪里？做什么？这些念头在他脑海中模糊地盘旋，却无法形成清晰的计划。原本的目标——唤醒晓怼，寻找离开星球的方法——现在似乎都失去了意义，又或者说，变得更加遥不可及。

就在这时，医疗舱内一台尚未完全损坏、处于最低功耗状态的通讯终端，屏幕忽然自主亮起！一个断断续续、加密等级极高的信号被强行接入。

“检测到……‘火种协议’关联信号……及……异常稳定态‘异化共生体’残存波动……”

“尝试建立……加密链接……”

“链接成功。这里是‘档案馆’静默者。”

那熟悉的、平板的、不带任何情绪的电子合成音，再次响起。

顾怀远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那光芒里混杂着警惕、愤怒，以及一丝被强行点燃的希望！“是你们！你们一直在看着？现在联系，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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