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馆中迷雾与旧日回声（1/2）

觅。

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尽，混合着煤烟和晨露的气息，在纺织厂灰扑扑的建筑间缓慢流淌。林晓怼站在宿舍楼门口，目送着周红英和其他女工说说笑笑地走向车间方向。她今天请了假——理由是她之前被技术组“看重”，需要去机械厂图书馆查阅一些技术资料，为细纱机改进方案补充理论依据。这个借口是昨晚辗转反侧时想好的，利用了车间主任和李工对她的那点“印象分”，也符合她“积极上进”的人设。请假条批得意外顺利，或许是因为原料场火灾后，厂里希望尽快有些“正面进展”来转移注意力。

左臂的伤在绷带和两层衣袖的包裹下，依旧隐隐作痛，但经过一夜的休息和简陋处理（又撒了一次盐，疼得她几乎晕厥），至少没有继续恶化的迹象。脸色依旧苍白，眼底带着疲惫的青黑，但这些都可以用“熬夜查资料”来解释。

她没有立刻出发。先是回到房间，再次确认了木箱里的金属方柱体和枕头芯里的模板都藏匿妥当。然后，她换上了一件相对干净、领口扣得严实的中山装（原主生母留下的旧物，洗得发白但平整），将头发仔细地编成两根朴素的麻花辫，戴上那顶同样洗得发白的旧帽子。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就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有些书卷气的年轻女工，带着这个时代特有的、努力向知识靠拢的朴素与拘谨。

准备好后，她没有走厂区正门（可能遇到熟人盘问），而是绕到侧面的小门，向看门的老大爷出示了盖有车间公章（她模仿着描了一个，不太像，但老大爷老眼昏花没细看）的“外出查阅资料证明”，顺利出了厂区。

机械厂在城市的另一头，规模比纺织厂更大，是市里的重点单位。林晓怼没有乘坐公共汽车（需要钱和票，而且人多眼杂），选择步行。一路上，她有意无意地调整着自己的步态和呼吸，尝试维持昨晚刚刚摸到门径的“认知模糊场”。

过程依旧艰难且消耗巨大。能量回路在脑海中勾勒，印记的能量被小心翼翼地引导、分流，通过想象中与模板的“连接”进行调制，再如同最轻柔的水波般向四周扩散。效果微乎其微，仅仅能让她自身散发的那点特殊“规则气味”变得更加飘忽不定，如同风中残烛。而且，维持超过三分钟，就会感到明显的头晕和精神力透支。

她只能断断续续地使用，走一段，停一段，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深呼吸，恢复一点精神。即便如此，当她一个多小时后走到机械厂气派的大门前时，也已是大汗淋漓，后背的衣衫都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皮肤上，左臂的伤口在汗水的刺激下更是传来阵阵刺痛。

机械厂门卫比纺织厂严格得多。穿着整齐制服、挎着步枪的卫兵仔细检查了她的介绍信（假的那张），又盘问了她来访的目的、找哪个部门、联系人是谁。

林晓怼早有准备，镇定地回答：“同志你好，我是纺织厂细纱车间的林晓怼，我们车间正在进行一项技术革新，需要查阅一些关于精密机械传动和自动控制方面的基础理论资料。我们厂技术科的同志说，咱们机械厂的附属图书馆藏书比较全，所以推荐我过来看看。没有具体联系人，就是按规定办理阅览手续。”她语气诚恳，带着点“求知若渴”的腼腆，递上介绍信时，手指因为紧张和疲惫而微微颤抖，反而显得真实。

卫兵看了看介绍信上模糊的公章（他显然也分辨不清不同厂子的细微区别），又打量了一下林晓怼朴素甚至有些寒酸的衣着和苍白的脸色，挥了挥手：“进去吧。图书馆在厂区东北角，红砖二层楼，门口有牌子。记住，只能在阅览室看书，不能进入厂区生产区域，下午五点前必须离开。”

“谢谢同志！”林晓怼松了口气，接过介绍信，快步走进厂区。

机械厂内部比纺织厂更加规整、肃穆。高大的厂房，轰鸣的机床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机油和金属切削液的味道。穿着深蓝色工装的工人们行色匆匆，偶尔有解放牌卡车载着钢材或零件驶过。一切都充满了重工业特有的力量和秩序感。

林晓怼按照指示，很快找到了那栋不起眼的红砖二层小楼。楼前果然挂着“红星机械厂附属图书馆”的白底黑字牌子。楼很旧，墙皮有些剥落，窗户也不甚明亮。

她推门进去。室内比想象中宽敞一些，但光线昏暗，只有几盏功率不高的白炽灯提供照明。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油墨和灰尘混合的味道。一排排高大的木质书架整齐排列，上面塞满了各种书籍和资料，很多书脊已经磨损褪色。靠窗的位置摆放着几张长条桌和椅子，只有零星几个人坐在那里埋头阅读，安静得能听到翻书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机器声。

一个戴着老花镜、头发花白、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的老管理员坐在门口一张旧桌子后面，正就着台灯的光线看报纸。

林晓怼走过去，再次递上介绍信：“老师傅您好，我是纺织厂来查阅资料的。”

老管理员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接过介绍信，眯着眼看了看，又抬眼打量了一下林晓怼。“纺织厂的？查什么资料？”

“关于机械传动和自动控制的基础理论，还有……可能涉及到一些比较老的、关于特殊材料或者精密仪器原理的书籍。”林晓怼斟酌着词句，试图将话题引向可能隐含“摇篮”文明技术的方向。她不确定“图书馆”暗语是否真的指这里，但既然来了，总要试试。

老管理员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光芒，但很快隐去。他慢吞吞地站起身，走到身后一个布满小抽屉的木柜前，拉开其中一个，取出一本厚厚的、牛皮纸封面的登记簿。“先登记。姓名，单位，事由，查阅范围，预计离馆时间。”他将登记簿和一支蘸水钢笔推到林晓怼面前。

林晓怼依言填写，在“查阅范围”一栏，她写下了“精密机械、自动控制、特殊材料应用（历史沿革）”。

老管理员等她写完，拿起登记簿看了看，点点头。“二楼，东侧第三排书架到第六排，主要是机械类和部分材料类的旧书刊。西侧最后两排，是一些厂史资料和早年从苏联引进的部分技术资料的翻译件，比较杂乱，你可以看看。注意，书籍不能带出阅览室，不能涂抹损坏，看完放回原处。”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有些资料年头久了，灰尘大，小心点。”

“谢谢老师傅。”林晓怼道了谢，转身走向通往二楼的木质楼梯。楼梯有些陡，踩上去发出“嘎吱”的声响。

二楼比一楼更加昏暗和安静，书架也更加密集高大，充满了陈腐的气息。她按照指引，先来到东侧的书架区。这里果然大多是《机械原理》、《金属工艺学》、《自动控制理论》等常规技术书籍，出版年代从五十年代到七十年代初不等。她随手翻了几本，内容对她来说过于基础（结合了现代知识和原主的车间经验），也显然与“钥匙”、“信标”无关。

她将目光投向更深处，西侧那些看起来更加无人问津的书架。那里积灰更厚，光线也更暗。她走过去，手指拂过书脊上的灰尘。《红星机械厂厂史（1958-1968）》、《苏联专家建议汇编（第一辑）》、《特种合金冶炼试验记录（内部资料，1959）》……大多是与这个工厂本身历史相关的东西。

难道“图书馆”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暗语指代？或者，是她理解错了？

她有些不甘，沿着书架慢慢走，目光仔细扫过每一本书的标题。就在她走到最后一排书架的最深处，几乎被阴影完全笼罩时，胸口一直沉寂的钥匙印记，忽然极其微弱地……悸动了一下。

非常轻微，就像一片羽毛落在心湖上，荡起几乎不可察觉的涟漪。

但林晓怼感觉到了。她立刻停下脚步，屏住呼吸，集中精神去“感受”。悸动感消失了，仿佛只是错觉。但她确信不是。

她缓缓转身，面向这排书架。书架上大多是些没有正式封皮、用牛皮纸或报纸简单包裹、用线装订起来的册子，像是内部的手抄本、实验记录或者未公开的报告。灰尘厚得能写下字。

她的目光落在书架中下层，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塞着几本用深蓝色硬壳封面装订的册子，封面没有任何字迹。但印记刚才的悸动，似乎就指向那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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