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残骸独行与微光信号（1/2）

墟。

第七象限外部观测站残骸的内部，比林晓怼预想的更加破败，也更加……空旷。

半球形的观测大厅大约有半个足球场大小，但此刻显得异常冷清。倾倒的控制台、破碎的观测屏幕、从天花板垂落的线缆、散落一地的数据板残骸和不知名设备的碎片……一切都覆盖着一层均匀的、在微弱星光下泛着灰白的宇宙尘埃。空气寒冷、稀薄，带着长期封闭空间特有的陈腐味，以及一种淡淡的、类似臭氧电离后的气味——可能是某些尚在微弱运行的维生或备用系统发出的。

没有声音。绝对的寂静，比历史封存区的死寂更加深邃，因为这里连规则层面的“背景噪音”都几乎消失，只剩下真空中粒子碰撞的、人类听觉无法捕捉的细微嘶鸣，以及自己血液流动和心脏搏动的、被放大了无数倍的声响。

林晓怼背靠着冰冷坚硬的墙壁，坐在尘埃中，急促的喘息渐渐平复，但身体的颤抖却无法停止。这是过度消耗、精神冲击与险死还生后的生理性反应。她感到每一块肌肉都在酸痛，每一个关节都在呻吟，灵魂深处那新点燃的“心源界定”火星，虽然带来了一丝奇异的清晰感，却也像一盏耗油过猛的灯，让她感到一种更深层的、源自存在根基的疲惫。

她首先检查曦的状况。维持单元温热依旧，翠绿指示灯稳定。外壳上那层银辉填补似乎与单元本身融合得更好了，几乎看不出接缝。她小心翼翼地将耳朵贴近单元外壳，似乎能听到内部极其微弱却规律的、仿佛生命脉动般的“嗡嗡”声。曦还“在”，而且状态似乎比之前更加稳定。这大概是这一连串噩梦中，唯一确定的好消息。

然后，她看向手中的暗灰色晶体。晶体彻底黯淡了，表面的裂纹似乎扩大了少许，触感也更加粗糙，仿佛一块历经风霜的普通矿石。但她能感觉到，它与自己、与钥匙印记之间，仍然存在着一种无形的、极其坚韧的联系。它不是耗尽了，更像是“沉睡”了，或者将某种更本质的东西，转移、烙印进了她的印记和认知之中。

最后，她将注意力集中在胸口钥匙印记处。印记本身的外观似乎没有太大变化，依旧是皮肤下那道带着裂痕的银灰色符号。但内在的感觉截然不同了。之前是沉重、晦涩、被动承载；现在，虽然依旧沉重，却多了一种“锚定”感，一种清晰的“自我”与“界定”的认知。那新生的“心源界定”感，如同意识深处一点微弱的、温暖而坚定的火苗，让她即使在极度的虚弱中，也能保持一丝不容动摇的清醒。

这就是“意志锚定”的雏形？以自身历经磨难而不灭的“心火”为源，以对真相的认知和对同伴的守护为基，初步锚定“自我”的存在，从而让“钥匙”的“界定”之力，开始从无差别的分离，向着有意识的“甄别”与“引导”转变？

路还很长，但这第一步，她似乎意外地、以最艰难的方式，踏出去了。

休息了大约十分钟，靠着一颗生命结晶（仅剩的两颗之一）的微弱能量补充，林晓怼终于积攒起一点站起来的力气。她必须找到瘦猴和铁皮他们。同步通道的出口有偏差，他们可能被抛到了残骸的其他区域，甚至……更糟的情况她不敢想。

她扶着墙壁，缓缓站起，目光扫过大厅。星光和远处那个稳定光源（透过巨大的观察窗）提供了基础的照明，能见度大约二三十米。大厅有几个出口：她进来的维护通道格栅门；两侧各有一条通向未知深处的走廊；以及正前方，一扇严重变形、半掩着的、通往外部平台或连接桥的气密门。

该走哪边？没有任何线索。

她尝试调动那新生的“心源界定”感，去感知周围环境中可能存在的、属于同伴们的“存在回响”。这种感觉很模糊，像在浓雾中倾听远方的声音。她闭目凝神，将意识集中在瘦猴、铁皮、以及那名伤员可能留下的、独特的“生命印记”或“规则扰动”上。

起初，一片混沌，只有残骸本身的死寂。

但渐渐地，在左侧那条走廊的深处方向，她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熟悉的“感觉”——那是瘦猴身上常年与各种机械零件、能量粉尘打交道，所沾染的一丝混合了金属、油脂和微弱辐射的“气息”残留！非常淡，几乎随风（如果有风的话）而散，但确实存在！

左侧！

林晓怼精神一振，毫不犹豫地朝着左侧走廊走去。每走一步，脚下的尘埃就扬起一小片，在星光中缓缓飘浮。走廊比大厅更加黑暗，两侧是紧闭的舱室门，大多已经变形无法打开。她手中的晶体无法提供照明，只能依靠观察窗透进来的、经过多次反射后已变得极其微弱的光线，以及她那在黑暗中稍显敏锐的视觉，艰难前行。

走廊似乎很长，蜿蜒曲折，如同迷宫。她不时停下，再次感知那丝微弱的气息，调整方向。空气中开始出现其他气味：更浓的臭氧味、某种合成材料缓慢挥发的气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血腥味的铁锈气。

她的心提了起来，加快脚步。

绕过一处因管道爆裂而形成的、凝结着黑色焦糊物的拐角，前方出现了一个相对宽敞的交叉口。交叉口的地面上，痕迹变得凌乱——有拖拽的痕迹，有散落的碎片，甚至……有几滴早已干涸发黑的、疑似血迹的斑点！

气息在这里变得明显了一些，指向交叉口右侧一条倾斜向上的坡道。

林晓怼的心跳加速，握紧了手中的工具刀（唯一的“武器”），小心翼翼地走上坡道。坡道尽头，是一扇虚掩着的、标识着【次级观测平台兼紧急避险室】的舱门。

门缝里，透出极其微弱的、忽明忽暗的……应急灯的冷白光！

有人！还有电力！

她轻轻推开门。

门内的空间不大，约二十平米，同样布满灰尘和杂物，但显然被简单清理过一片区域。墙角，一台破损的应急灯被用胶带和线缆勉强固定，提供着不稳定但宝贵的光源。光源下，瘦猴正跪在地上，手忙脚乱地试图用撕下的布条和找到的一些急救凝胶，包扎铁皮身上一道重新裂开、渗着暗红血丝的伤口。铁皮脸色灰败，紧咬着牙关，额头上全是冷汗，显然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另一名伤员躺在旁边一张残破的金属担架床上，依旧昏迷，但胸口的起伏还算平稳。

而曦的维持单元，被瘦猴小心地放在一个相对干净、垫着破布的工具箱上，翠绿的指示灯在昏暗的光线下异常醒目。

“瘦猴！铁皮！”林晓怼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和如释重负。

两人猛地抬头！

“顾问！”瘦猴的惊喜几乎要冲破喉咙，他眼眶瞬间又红了，但强行忍住，“你……你没事！太好了！我们……我们还以为……”

铁皮也艰难地转过头，看向林晓怼，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虚弱：“命……真大……”

林晓怼快步走过去，先确认了曦的单元完好，然后立刻查看铁皮的伤势。伤口在侧腹，是被尖锐金属撕裂的，虽然被简单处理过，但显然在之前的传送和移动中再次崩裂，而且伤口边缘呈现出不正常的暗红色，有轻微的规则侵蚀迹象。

“怎么伤的？”她一边问，一边从自己破烂的衣服上撕下相对干净的布条，替换掉那些已经被血浸透的。

“妈的……倒霉。”铁皮吸着冷气，“通道出来……落点不稳，摔在一堆破烂上，被一根断管子……捅了一下。后来背着他（指伤员）找地方躲，又扯到了……”

“这里的应急灯和凝胶是找到的？”林晓怼看向那台灯。

“嗯，”瘦猴点头，“这房间好像是个备用医疗点，角落里有个没完全摔烂的储物柜，里面有点过期不知道多久的玩意儿，灯也是从别的房间拆过来瞎接的，时灵时不灵。”

林晓怼快速处理着铁皮的伤口，用上最后一点规则稳定液（几乎耗尽），并再次引导那微弱的生命编码共鸣，试图稳定他的生命体征和遏制规则侵蚀。效果有限，但至少能延缓恶化。

“你们有没有遇到……别的什么东西？或者听到异常动静？”林晓怼警惕地听着门外的动静。

瘦猴和铁皮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

“没有，除了我们弄出的声响，这鬼地方安静得吓人。”瘦猴说，“我们一路找过来，很多门都打不开，设备全坏了，连个能用的通讯器都没找到。这里……像个巨大的金属棺材。”

暂时安全，同伴重聚。但困境依旧：没有食物，没有水，药品匮乏，铁皮伤势加重，身处未知的残骸，外界是危险的虚空。

“我们必须找到离开这里的方法，或者至少，找到补给和通讯设备。”林晓怼沉声道，“这个观测站规模不小，应该还有其他功能区。控制中心、能源核心、通讯阵列、甚至可能还有完好的逃生舱……我们必须探索。”

“可铁皮哥这样……”瘦猴担忧道。

“我……还能撑。”铁皮咬着牙，“你们去……找。我留下……看着他和曦丫头。”

这确实是最现实的选择。带着重伤员探索未知区域太危险。

林晓怼看向瘦猴：“你留下照顾他们，顺便再仔细搜索这个房间和附近，看有没有更多有用的东西。我出去探路。”

“不行！太危险了！你一个人……”瘦猴立刻反对。

“我的状态比你们好一点，而且……”林晓怼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和手中的晶体，“我有这个。遇到危险，至少有机会应对或逃脱。两个人一起行动，目标更大，而且这里也需要人守着。”

瘦猴张了张嘴，无法反驳。他知道林晓怼说的是事实。他看了一眼虚弱的铁皮和昏迷的伤员，还有曦的单元，最终沉重地点了点头：“你……千万小心。发现不对立刻回来！我们……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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