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囚徒”的证言（2/2）

“后来，他们说我需要‘定期维护’，才能稳定状态。每次‘维护’，其实就是抽血，采集各种样本，记录数据。再后来，陈教授好像出事了，项目停了，我就被‘放’回家了。但他们一直有联系我，时不时让我去‘复查’。”林晓阳的声音越来越低，“我的病，表面上看是好了，但我再也没长高过一厘米，没长过一根胡须，声音也停在了变声期。我去别的医院看，所有检查都说我‘生理指标正常’，只是‘发育停滞’。没人能解释，也没人能治。”

“你尝试过反抗或者举报吗？”

“试过。”林晓阳苦笑，“三年前，我偷偷联系过一家媒体，想曝光。结果第二天，我妈就接到恐吓电话，说如果我再乱说话，就让我‘彻底消失’。他们还发了一张我弟弟在学校门口的照片过来……我放弃了。”

“直到这次，周深出事？”

“对。”林晓阳抬起头，眼神重新聚焦，“我看到周深的新闻，看到他演唱会的视频，听到他那个声音……我就知道，他和我一样。不，他比我更……‘成功’，也比我更痛苦。他成了明星，万众瞩目，这反而让他更无处可逃。而且，陆博士他们在他身上投入的‘关注’，远远超过我。我一直在暗中观察，想找机会联系他，但陆博士的人看得太紧。直到他们派我去当替身……”

他详细讲述了被训练模仿周深的过程，以及如何利用这个机会，与何粥粥和周深接上头。

“陆博士和Werner，有没有跟你提过，他们做这些实验，最终目的是什么？”一旁的精神心理学专家插话问道。

林晓阳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忆很痛苦的对话：“Werner提过一次，大概是喝多了。他说，陈教授的理想是‘治愈时间’，逆转衰老，治疗绝症。但陆博士接手后，觉得这个目标‘太低效’。他说，如果能精确控制逆转过程，就能‘定制’最佳生理状态。运动员永远巅峰，歌手永葆金嗓，富豪永不衰老……他甚至说过，等技术成熟了，可以开一家‘时光诊所’，专为顶级富豪和权贵服务，定价……天文数字。”

询问室里，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度。定制生理状态，时光诊所，服务权贵……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勾勒出的图景，比单纯的人体实验更加冰冷、更加令人不寒而栗。

“除了你和周深，你还知道其他……像你们这样的人吗？”严处长沉声问。

“知道几个编号，S-01，S-02，S-04，S-05……但大部分都没见过。我只在很早的一次‘集体数据采集’时，远远看到过S-01，是个很瘦小的女孩，看起来只有八九岁，眼神很空。S-05听说逃跑时摔伤了，后来就没消息了。S-02和S-04……”林晓阳的声音哽住了，“陆博士后来提到他们，用了‘回收失败’这个词。我不敢问，但我猜……他们可能已经不在了。”

他说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瘫在椅子上，肩膀微微颤抖。

两位专家快速地记录着，脸色凝重。

林晓阳的证词，与从克罗诺斯服务器恢复的部分实验日志、受害者名单碎片，以及与王启年、何粥粥等人提供的信息，开始严丝合缝地对上。一个以“科研”和“慈善”为名，行非法人体实验、数据窃取、商业欺诈乃至谋财害命之实的犯罪网络，其残酷而阴暗的全景，正在被一点点拼凑出来。

“林晓阳同志，”严处长站起身，走到他面前，郑重地说，“谢谢你。你的勇气，你的证词，非常重要。我代表专案组，也代表所有可能被他们伤害的人，感谢你。请你放心，我们会对你和你的家人实施最严密的保护。也请你相信，正义一定会得到伸张。”

林晓阳抬起头，眼眶通红，但没有眼泪。他用力点了点头。

询问结束，林晓阳在安保人员的护送下离开。严处长站在窗边，看着那辆载着他的车消失在雨夜中，久久不语。

“严处，”一位专家走过来，低声道，“从证词和现有证据看，这个案子的性质，恐怕比我们最初预估的还要严重。这已经不只是简单的非法行医或商业欺诈，可能涉及……”

“我明白。”严处长打断他，声音低沉而坚定，“正因为如此，我们才必须一查到底，挖出每一颗毒瘤，斩断每一条黑手。无论涉及到谁，无论背景多深。”

雨点敲打着窗户，发出密集的声响。这个夜晚，注定有许多人无眠。

而“囚徒”的证言，就像一道划破黑暗的闪电，虽然短暂，却照亮了那条通往真相与正义的、布满荆棘但必须走下去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