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谍影重重(10)(2/2)
“谈话都在轻松的氛围下进行,地点也很随意。凭借我多年的审讯和察言观色经验,我可以基本断定,这些人虽然对丁义珍落跑感到震惊或惋惜,但都没有表现出事先知情的异常迹象,也看不出有协助其逃跑的动机和能力。这一点,我还是有些把握的。”
程度对此不置可否。祁同伟的识人和审讯能力他是知道的,但这毕竟不是正规程序下的调查,结论仅供参考。
“这样一层层排除下来,”祁同伟的脸色变得更加凝重,“剩下的嫌疑人范围,就收缩到了最核心、也最敏感的七个人:五名当晚在岗的厅局级干部,以及省纪委书记田国富、省委秘书长常正义。”
“七个人……你后来没有继续查下去?” 程度直视着祁同伟的眼睛,问道。他知道答案很可能是否定的,但还是想听祁同伟亲口说出原因。
祁同伟脸上露出一丝混合着无奈、自嘲和苦涩的复杂笑容,那笑容在台灯光晕下显得格外苍凉:“程书记,您说笑了。我不是侯亮平。”
他提到这个名字时,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我没有一个身为副G级领导的、在上面深耕多年的老丈人做靠山。”
“侯亮平当年可以仅仅因为‘夫妻两地分居生活不便’这样一个理由,就能从地方检察院直接调入最高检,成为‘天子剑’。”
祁同伟摇了摇头,像是在甩掉某些不愉快的记忆,“而我祁同伟,一个从山沟里爬出来的‘凤凰男’,走到省公安厅长这个位置,已经不知道付出了多少,背地里又做了多少违心甚至违法的事。”
“要我去私下深入调查一位在任的、手握重权的厅局级干部?而且还是可能涉及省委常委级别的领导?我哪有那个胆子?又哪有那个权限和资源?”
他的语气变得现实而冰冷:“厅局级干部,是省管干部。对他们的立案调查,必须经过省委常委会或相关专门委员会的批准,有严格的程序。我祁同伟当时只是公安厅长,不是省纪委书记,更不是反贪局长。”
“即便我通过非法手段真的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迹,按照程序,我也只能将线索整理后,移交给省纪委或者省检察院反贪局,由他们按程序上报、研判、决定是否启动初核。“
”我本人,是绝对没有权力擅自进行针对性的侦查的。那叫僭越,叫违反组织原则,叫自寻死路。更何况……我当时自己屁股也不干净,山水集团、高小琴、还有陈海的事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上,我哪里还敢再去捅马蜂窝?”
程度沉默地听着,缓缓点了点头。
祁同伟说的,是残酷而真实的官场规则和现实困境。
程序正义是屏障,有时也是束缚;级别权限是阶梯,有时也是枷锁。以祁同伟当时内外交困的处境,他确实没有能力,也没有胆量去触碰那最后的、也是最危险的七个人。
他能查到这一步,已经算是胆大包天且运气不错了。
“所以,这条线……就断在这里了?” 程度问道,心中却已经开始飞速盘算。田国富、常正义,还有那五名厅局级干部……任何一个名字背后可能牵扯出的东西,都足以在汉东甚至更高层面引发一场地震。丁义珍的出逃,或许真的只是冰山一角。
祁同伟沉重地点了点头:“是的,程书记,就断在这里了。后来的事情您也知道,丁义珍案被要求‘妥善处理’‘维护稳定’,表面上追逃,实际上很多调查都转入了地下或停滞。我也被各种事情牵绊,更不敢再深究下去。这个秘密,我一直埋在心里,直到今天。”
程度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揉着太阳穴。
信息量巨大,且指向惊人。丁义珍出逃的真相,可能远比想象中复杂,那个神秘的“省委大院电话”,或许就是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之一。
而祁同伟的这份“投名状”和坦诚,虽然不能洗刷其过往罪责,但至少提供了一条极其重要的、可能直指核心的线索。
“这件事,” 程度睁开眼睛,目光如电,“列为最高机密。除了我,不许再对任何人提起,包括高育良。相关的原始记录、你记忆中的细节,尽快整理一份绝密报告给我。记住,用最可靠的方式。”
“是,程书记!” 祁同伟挺直腰板,郑重应道。他知道,自己暂时过关了,并且被赋予了一项新的、危险的使命。
而他,别无选择,只能沿着这条赎罪之路,硬着头皮走下去。窗外的夜色,越发浓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