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药鸡汤与狐狸心事(1/2)
师父那番话像是一剂猛药,又像是一缕清风,灌进我翻腾的胸腔里。愤怒和不甘还在,但那股横冲直撞的躁动,被一层更沉稳的东西包裹住了。
我知道路还长,知道前头有荆棘。
但至少,知道该往哪儿走了。
这种心境的变化很微妙,就像胸口那块堵着的石头被凿开了一条缝,虽然石头还在,但至少,有空气透进来了。
“我有。”
这两个字说出口的时候,我感觉到林御在我身边,也轻轻“嗯”了一声。
师父脸上终于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正的笑容,很淡,但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又拍了拍林御的,然后转身,背着手,慢慢踱回了厢房。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院子里又只剩下我和林御。
夜风吹过,带着初夏夜特有的、微暖又清爽的气息。远处传来隐约的虫鸣,还有四合院外胡同里偶尔驶过的、极轻的车轮声。
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彼此呼吸的节奏。
我侧过头,看向林御。
他也正好在看我。
四目相对。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还是一贯的刚毅线条,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月光下微微闪动——不是泪光,是某种更坚韧、更明亮的东西。
“肩膀还疼吗?”他先开口,声音有点哑。
我这才感觉到左肩伤口处传来的、被薛明敷的药膏镇住的、隐隐的刺痛和麻痒。洞天里被那怪物触手污染侵蚀的地方,虽然经过紧急处理和这几日的静养,好转了很多,但毕竟伤及本源,恢复起来比普通外伤慢得多。
“还好,”我动了动左臂,牵扯到伤处,忍不住“嘶”了一声,嘴上却还是硬撑,“薛神医的药不是白给的。”
林御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伸手过来,不是碰我的伤口,而是轻轻扶住了我的右臂,动作有点僵硬,但很稳。
“别乱动。”他语气带着惯常的命令式,但仔细听,底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忽然就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或戏谑或算计的笑,就是……单纯觉得,这一刻,很好。
“笑什么?”他被我笑得有点不自在,耳根在月光下似乎有点泛红。
“没什么,”我摇摇头,就着他扶着的力道,慢慢站起身,“就是觉得……有你在,挺好。”
这句话我说得很自然。
林御扶着我手臂的手,微微紧了一下。
他没接话,只是扶着我,慢慢朝我们住的那间厢房走去。
走了几步,我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
“怎么了?”林御立刻警觉地看向四周,以为有情况。
“不是,”我拽了拽他袖子,脸上换上一种自认为非常诚恳、非常无辜的表情,“阿御,我饿了。”
林御:“……”
他大概没想到我酝酿半天,就憋出这么一句。
“晚上不是吃了柳婆婆煮的粥?”他语气有点无奈。
“那是晚上,”我理直气壮,“现在都后半夜了。而且那是粥,清汤寡水的,我是伤员,需要补充营养。”
其实不那么饿,就是……突然很想吃点热乎的、带烟火气的东西。好像胃里暖和了,心里那点残留的冰冷和不安,也能被驱散一些。
林御盯着我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我是真饿还是又在“作妖”。
最后,他叹了口气:“想吃什么?我去厨房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能热的。”
我眼睛转了转,一个念头冒出来,并且迅速生根发芽。
“我想喝薛家两位老爷子熬制的药鸡。”我眨眨眼,语气充满了向往,“听说那汤是用几十种温补药材,文火慢炖十二个时辰,鸡肉炖得骨肉分离,汤色金黄清亮,喝一口能从喉咙暖到脚底板,对内伤恢复有奇效……”
我越说越觉得馋,肚子好像真的开始咕咕叫了。
林御的脸,在我开始描述的时候,就慢慢黑了下来。
等我终于说完,他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我。
“你知道薛家老爷子的药鸡,是什么概念吗?”他声音平板,“那是薛家压箱底的食补方子之一,用的药材有市无价,火候要求极其苛刻。一年到头,两位老爷子心情极好、或者有极其重要的贵客上门时,才可能开一次火。熬出来的汤,按盅卖都能上天价拍卖行。”
我点点头,表示我都知道,但我还是要喝。
“所以呢?”我歪着头看他,“我想喝嘛。”
“……”林御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压制敲我脑袋的冲动,“你觉得,我们两个小辈,大半夜的,跑去跟薛家老爷子说‘我们想喝你们的镇宅药鸡’,合适吗?”
“我们不去说,”我一脸“你真笨”的表情,“我们去找小七哥啊。”
薛小七,薛家年轻一辈里医术天赋最高的,也是性格最跳脱、跟我和林御关系还不错的一个。平时我们有些小伤小痛,或者需要什么普通药材,都是直接找他。
林御的眼神更绝望了:“薛小七?你觉得他能做得了两位老爷子的主?他不被老爷子用捣药杵敲出来就不错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我扯着林御的袖子,开始晃,“阿御~林御~丑牛哥哥~我就想喝口热汤嘛,伤员这点小小愿望都不能满足吗?”
我知道我这副样子很没出息,很“作”。
但有时候,在真正信任和亲近的人面前,“作”一下,撒个娇,耍个赖,感觉……还不赖。
尤其是,刚刚经历过那样沉重的对话和生死危机之后。
我需要一点……属于人间烟火、属于少年心性的、微不足道却又实实在在的“小确幸”。
林御被我晃得没辙,脸上的表情在“坚决拒绝”、“无可奈何”和“隐隐动摇”之间来回切换。
最终,他再次叹了口气,这次叹得格外悠长。
“就你事多。”他低声嘟囔了一句,但扶着我的手没松,“……我去找找薛小七。你,回房老实等着,不许乱跑,不许再碰伤口。”
“得令!”我立刻眉开眼笑,乖乖被他扶回房间,在床边坐下。
林御给我倒了杯温水放在床头,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我肩膀的绷带,确认没有渗血,这才转身出门。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瞪了我一眼:“等着。”
“嗯嗯!”我点头如捣蒜。
看着他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脚步声渐远,我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来,但没有消失。
房间里很安静。
我靠在床头,能听到自己平缓下来的心跳。
左手轻轻抚上右臂——刚才林御扶过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干燥,温暖,带着练刀之人特有的、薄茧的触感。
脑海里,不期然地又闪过威尔昨夜那个冰凉却温柔的拥抱,还有他低语时拂过我耳畔的气息。
My love... Its only been a few days sce we st t, but it feels like ages.
我的心轻轻揪了一下。
一种甜蜜又酸涩的复杂情绪,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
林御和威尔。
至阳与至阴。
刚毅守护与优雅神秘。
我好像……真的都很喜欢。
贪念吗?
或许是吧。
师父说得对,我就是贪。
贪恋林御如同阳光烈火般的坦荡与守护,也贪恋威尔如同月光深潭般的神秘与牵绊。
这不对,我知道。
至少在世俗的、正常的道德框架里,这不对。
可我……好像没办法轻易割舍任何一个。
就像我没办法轻易接受这个“不想要”的时代,却也不愿走上白弥勒那条毁灭之路一样。
有些东西,明知是纠葛,是麻烦,是“不应该”,却已经在心里扎了根。
我甩甩头,试图把这些纷乱的思绪暂时抛开。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肩膀的伤,师父的教诲,洞天试炼的后续,白莲教的威胁,域外邪神的阴影……有太多事情需要面对。
但……感情的事,大概就像内伤,不是你想不理,它就不存在的。
它会潜伏在那里,在某个安静下来的间隙,悄然浮现,让你心烦意乱。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林御一个人。
还有另一个轻快许多、带着点吊儿郎当意味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林御先进来,脸色有点古怪,像是想笑又强行忍住。
跟在他后面的,正是薛小七。
薛小七个子不高,长得清清秀秀,一双眼睛特别活络,此刻穿着一身浅灰色的居家练功服,头发还有点乱,显然是从被窝里被薅起来的。他手里没端着我期盼的药鸡汤,倒是抱着个胳膊,倚在门框上,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瞅着我。
“哟,我们林大公子,洞天里大杀四方、勇夺‘计谋公子’名号的英雄人物,这深更半夜的,是唱哪出啊?”薛小七开口就是调侃,语气懒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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