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困兽、秩序与白莲宗旨(1/2)
林御那颗带着“锋芒”和别扭关怀的葡萄,最终还是被我吞了下去。清甜微酸的汁水在口中漾开,冲淡了些许客厅里无声弥漫的微妙张力。威尔依旧从身后环抱着我,下颌轻抵我发顶,姿态放松,仿佛只是换个姿势看电视,对林御那几乎要实质化的目光视若无睹。
电视屏幕上,《紫陌红尘》的片尾曲响起,悲戚缠绵的女声唱着“红尘多可笑,痴情最无聊……”,为这一集狗血又令人唏嘘的剧情画上句号。
我咽下葡萄,舔了舔嘴角,目光还停留在屏幕上滚动的演员表,脑海里却还在盘旋着刚才那一集的冲突高潮——南徽国六皇子萧殊鹤被兄长太子萧殊乾设计废去右手,北国皇子段子昂为救他起兵南下,兵临城下,兄弟阋墙,家国将倾,爱恨交织……
“所以,”我忽然开口,打破了客厅里除了片尾曲外的寂静,声音有些飘忽,像是在问身边的人,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这部剧……到底谁对谁错?”
我的问题没头没尾,但林御和威尔似乎都听懂了。
林御依旧站在藤椅前,手里还端着果盘,闻言眉头又皱了起来,显然对这种“无聊”的问题不感兴趣,或者根本不屑于思考。在他看来,电视剧都是假的,纠结里面角色的对错毫无意义。
威尔却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低沉悦耳,带着一丝玩味。他环在我腰间的手臂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我靠得更舒服些。
“困兽罢了。”他开口,声音如同夜风拂过古堡的窗棂,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淡漠,“萧殊鹤困于天真慈悲,段子昂困于暴力执念,萧殊乾困于极致权欲。对错?不过是乱世这张巨网下,不同选择导致的必然悲剧。”
他的点评精准而冷酷,直接点破了剧中角色看似复杂的命运背后,那无法挣脱的“困局”。
我沉默了片刻。
是啊,困兽。全员都是权力场的困兽。善良的、暴戾的、贪婪的……最终都被那张名为“乱世”和“权力”的巨网缠绕,挣扎,或沉沦,或毁灭。沈菘和王鼎那样纯粹的守护者,反倒成了乱世中稀有的、几乎不真实的点缀。
“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我低声重复着剧中的一句台词,带着一丝自己也说不清的感慨,“还真是可悲可叹。”
客厅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电视机进入待机状态的细微电流声。
我的思绪,却不由自主地从那虚构的“紫陌红尘”,飘向了更加诡谲莫测的现实。
我想起了白弥勒。
那个视众生为蝼蚁、却又似乎有着自己一套扭曲“秩序”和疯狂“游戏规则”的绝世邪魔——世人皆道他残忍嗜血,所到之处生灵涂炭,玄门各派更是将其列为必除之恶。
“我有时候在想……”我望着电视屏幕上映出的、自己有些模糊的倒影,声音很轻,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呢喃,带着显而易见的困惑与排斥,“如果……白弥勒真的统治了世界,他建立的‘秩序’,到底会是什么样的?会不会……是世人无法承受的炼狱?”
我刻意加重了“炼狱”二字,先一步定下否定的基调,这个问题,让身后的威尔身体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顿。
连一直板着脸、仿佛对一切都不在意的林御,也倏然抬眸,锐利的目光射向我,眼神里充满了不赞同和……一丝警惕。
我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继续往下说,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质疑,而非认同:
“会不会……真的有人被他那套说辞蒙蔽?觉得没有背叛,没有算计,没有身不由己就是好?可人人平等哪有那么容易?背叛者该受惩罚是常理,但以杀戮为代价的‘公平’,难道不是另一种暴政?有情人终成眷属,又凭什么要靠剥夺他人性命来实现?”
我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微不可闻,字字句句都带着自我拷问的意味——这当然是一种极其幼稚、甚至荒谬的设想。白弥勒是什么人?是玩弄人心、以痛苦和绝望为乐、视规则如无物的疯子。他所追求的“秩序”,绝不可能是温情脉脉的乌托邦,只会是血流成河的人间地狱。
但是……让整个圈子令人闻之色变的口号,却在此刻异常清晰地浮现在我脑海。
那个我曾在许多场合、从不同弟子口中听到的,冰冷却又被他们扭曲成“正义”模样的宗旨——我向来嗤之以鼻,却忍不住好奇,是什么样的怨恨,能让一群人信奉如此极端的理念。
我缓缓抬起头,目光没有焦点地望向虚空,仿佛穿透了四合院的屋顶,望向了那个深不可测的白衣身影,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审视与戒备。
我用一种近乎背诵般的、清晰的语调,轻声念出了那句话,语气里满是嘲讽与不解:
“他们的理念,我一直铭记在心——并非认同,只是想不通,这世间怎会有如此偏执的理念……”
顿了顿,我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嘲讽,有探寻,更有一丝对这种极端思想的警醒:
“也是我心甘情愿,踏入白弥勒给我设计的一个个‘游戏’里的……原因之一——我想亲眼看看,这种以恨为基的理念,最终会走向何等毁灭的结局。”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林御手中的果盘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他握得太用力了。威尔环在我腰间的手臂,似乎也收紧了一丝,带着一种警告或确认的意味。
我仿佛没有察觉两人的反应,只是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出了那句流传甚广、却又被玄门正统所不齿的所谓“宗旨”,念完后还刻意补充了一句,立场鲜明:
“就是那句被他们奉为圭臬,却实则充满杀戮意味的话——”
十四个字,我念得缓慢而沉重,每一个字都带着批判的意味:
“‘屠尽世间负情人,怨恨难消集散处。’”
这就是白弥勒想要的“秩序”吗?一个以“怨恨”为驱动,以“屠戮”为手段,将所有“负情”之人(如何定义负情?不过是他白弥勒的一己之私罢了)清除干净的……绝对“纯净”却绝对血腥的世界?这根本不是秩序,是彻头彻尾的疯狂!
我的话音刚落,眼底便不自觉地染上了一层厌恶——这份情绪真切而自然,冲淡了念出那句话时可能带来的敏感风险。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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