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阴陵道（2/2）

周围的邑民将楚军的位置报告了县里。县里连夜征发了数百乡兵，黎明时向这处邑里围过来。直到他们走到邑外不足一里距离时，才被哨兵发觉，当即放出警报。但哨兵随即被乡兵所杀，乡兵一声呐喊杀入邑中。楚骑兵慌忙跳上马，各自为战，杀出邑里。当他们重新聚到一起时，又少了数十人，也不知是未能逃出来，还是逃出来后迷了路。

带出来的八百人，不过一天时间，就损失大半，大家的心情都十分沉重。由于这一次是被乡兵们突袭后逃出来的，大家都不知道身在何处，——原来军中熟悉这一带道路的士兵都已经不在了。项籍不敢多等，只能带着这百十来人继续向南前进。他抬头望了望天，根据太阳的方位，确定了南方，领着这支小部队奔南而去。

项籍知道，要过江，有一处渡口名叫乌江亭。这所谓的乌江是长江边的一条小支流，乌江亭就是设在乌江入江口的一处亭驿。乌江亭属东城县管辖，现在他打算先前往东城县，到了那里，再往乌江亭就方便了。

一来是现在还早，二来是他们落荒而逃，周围都是一片荒野，杳无人烟。由于不知道周围的情况，特别是不知道他们的政治态度，在遭遇了这一次突袭后，他们都如同惊弓之鸟，见了聚邑多的地方都提前远远避开，马匹在荒原上行走，也不知道路径，不敢策马急驰。除了派出的尖兵外，其他人干脆下马牵着马走，以保存马力。万一又遇到敌人，马就是生命。好在正南方有一座不太高的小山，可以作为路标，大家不至于迷路。

走了半天，时近中午，他们终于来到小山脚下。转过山来，原来是一座山口。前面的尖兵回来报告说，前面就是阴陵县城。阴陵好像还没有发现我们，城门开着。

要依项籍的意思，就要冲进城去，好生劫掠一番。但他看了看身边那百十来个骑兵，个个神情沮丧，疲惫不堪，就又失去了信心，道：“乘其不备，即远遁。”

十名骑兵在前，其余骑兵在后，列成一个方阵，快步进入山口。

这支突然出现的小股骑兵，立即被城上的哨兵发现，当即擂鼓示警，城门立即关闭；城下的民众，个个慌忙跑归各自的邑里，闭门谨守。当项籍等人来到阴陵城下时，城上射下箭来。不过他们离城尚远，并无伤亡，从城外快速通过。一直到离城十里后，才重新放缓速度，让马休息。

城上示警的鼓声未息，这里依然邑里紧闭，四望无人。项籍急切地想知道前往东城的道路；他知道到了阴陵，应该距离东城就不远了，但东城究竟在哪里，他就不知道了。

惶惑之间，有人指着前面道：“似有一老父！”项籍等人策马过去，一名士兵将那名老人带到马前。项籍问道：“东城何在？”

老人耳背，要不然他听到鼓声也该逃回邑里的。听了好几遍，老人才听明白，答道：“东城？左！”

老人指的方向并没有错，但老人没有说必须依山而行。

走了几里，田园渐稀，杂草丛生。但远处隐隐约约似乎有城池的迹象。项籍指示道：“前乃东城，吾等速往。”

依旧是十名尖兵打头，其他人跟在后面。由于目标明确，大家策马速行。

突然之间，前面的尖兵似乎马失前蹄，向前栽倒，将马上的骑士摔倒下来。第一个摔倒时，大家还没有在意，以为只是个意外。但不多时，前面的尖兵接二连三地摔倒，这才引起大家的注意，注目一看，可不得了，摔倒的尖兵连人带马深陷泥沼，马在拼命地扑腾，结果越陷越深，不多时，一个气泡冒出，大地又恢复了原状，依然是一片杂草丛生的荒原景象。

身旁的一名骑士惊叫道：“吾陷泽中矣！”有几名骑士策马想查看一下周围，当即也身陷泥泽，只几个呼吸，就冒了个泡，沉入泽底。只有一名士兵相对冷静，在马陷下时迅速脱离，合身打了个滚，才幸免于难。

世代为楚人，项籍哪里不知道沼泽的厉害之处。他立即命令骑士就地下马，牵住马，勿令乱窜。他叫来那名死里逃生士兵，夸奖道：“壮士也！其为前导。”

那名士兵稍微平定了一下惊恐的心情，就走到前面，小心地探查着道路。直到他走出十多步，项籍和其他人才跟着他的足迹，一一跟上。

但沼泽地干湿十分不稳定，刚才还可以通行的道路，经过几十人一踏，马上就变得泥沼。加上马比人要重得多，更加快了道路的塌陷。而这一切都是在不知不觉中发生的，只到又有人陷进去，人们才发现，刚才可以通行的道路已经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