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神手里最利的镰刀(2/2)
“老天爷啊,你睁睁眼吧!再不下雨,这活人就要成干尸了!”
冀州城外,一个瘦得只剩下一副骨头架子的老农,正趴在枯死的庄稼地里,用干裂得往外渗血的手指,拼命抠着地底下的草根。
可草根早就枯透了,抠出来的只有烫手的沙土。
这种绝望,像瘟疫一样在北方三州蔓延。原本安分守己的农户,看着家里见底的粮缸,看着嗷嗷待哺的娃儿,终于不得不背起破烂的包袱,拄着棍子,成群结队地往外走。
这就是流民。
一眼望不到头的流民队伍,在官道上缓慢地挪动着,每个人都像游魂一样,眼神空洞得瘆人。
……
北方在冒烟,南方却在哭号。
长江流域,那雨下得像是天河漏了底。原本富庶的鱼米之乡,一夜之间变成了一片汪洋。
随着“轰隆”一声闷雷般的巨响,修建了百年的江陵大堤,在那狂暴的洪峰面前,像纸糊的一样塌了一大截。
滔天的浑水瞬间倒灌进县城,原本热闹的街市,眨眼间就只剩下了房顶的一点尖尖。无数百姓连惊叫都没发出来,就被卷进了泥沙滚滚的洪流里。
树杈上挂着哭喊的孩子,水面上漂着残破的锅碗瓢盆和淹死的牲口。
那股子泥腥味夹杂着腐臭味,让整片天空都变成了铅灰色。
……
京城,大明宫,御书房。
龙景然坐在那张巨大的紫檀木书案后,整个人憔悴得不像话。
平日里那个意气风发、想跟着林凡干一番大事业的年轻皇帝,此时眼窝深陷,下巴上胡茬子冒了一茬,最显眼的是他那嘴唇上,密密麻麻起了一圈的大燎泡,红肿得连说话都费劲。
“啪!”
一份沾着泥点的奏折被他重重地摔在地上。
“又是要粮!又是要钱!”龙景然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朕给他们银子!朕把国库都快掏空了!可那些该死的粮食呢?为什么还没运到灾区?”
跪在底下的户部尚书张东仁,此时头发全白了,脑袋死死磕在青石板上,颤声道:“陛下,臣……臣已经尽力了啊!三十万担粮食,半个月前就出库了,可……可路断了啊!”
“北方地裂,马车走在官道上,那轮轴都能被颠断了。南方大雨,官道变成了烂泥潭,牛马陷进去就拔不出来。那些运粮的马队,一天挪不了二十里地。等粮食运到,还没发给灾民,拉车的牲口和民夫就得吃掉一半啊!”
张东仁说着说着,竟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陛下,传统的牛马运输,在这等大灾面前,根本就是杯水车薪啊!”
龙景然瘫坐在龙椅上,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在林凡教导下,明白什么叫“效率”,明白什么叫“物流”。可现如今,这大周落后的交通,成了死神手里最利的镰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