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九章 航行于“源码之海”（2/2）
那些闪烁的字符、流淌的瀑布、旋转的漩涡……褪去了华丽的外衣，呈现出更加赤裸、也更加复杂的真相。他“看”到了构成这些表象的、无数细如微尘的“规则基元”及其相互作用；他“听”到了不同逻辑模块之间交换“协议”和“权限”申请的无声对话；他甚至能模糊地“嗅”到某些区域散发出的、代表“稳定”、“混乱”、“危险”、“古老”等抽象概念的“规则气息”。
这种感知消耗巨大，但对提前发现隐患极其有效。在一次航路修正中，正是林枫提前“嗅”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代表“逻辑自噬”的腐朽气息，才让“开拓者号”及时避开了一个表面平静、内部却正在缓慢崩塌的“数据空洞”。
航行在继续。枯燥、寂静、却又充满无形的压力。
为了对抗这种孤寂感，也为了保持与“家园”的连接，林枫会定期取出琉璃给的那枚黑色数据芯片，将其插入舰桥主控台的专用接口。
芯片被读取时，不会在光幕上显示具体内容，而是会散发出一阵独特的、温暖的规则波动。这波动如同涟漪，轻轻荡过林枫的精神海，也拂过“开拓者号”内部的每一个角落。
波动中，林枫能感受到一种混杂的“信息”——不是具体的图像或声音，而是一种“感觉”：地球自转的平稳律动、城市夜晚的灯火气息、实验室里仪器运行的轻微嗡鸣、田野间风吹麦浪的沙沙声响……以及，最核心的、如同定海神针般的，属于琉璃的那份坚定、温柔、略带哀伤却永不放弃的思念。
这波动如同清泉，滋润着他因持续高负荷感知而有些干涸的精神，也时刻提醒着他此行的意义——不仅仅是为了真相或胜利，更是为了守护这些具体而微小的美好。
橘皇有时会默默注视着这一幕，淡金色的光影微微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
在一次较长的平稳航行间隙，林枫主动开口：“前辈，这片‘海’……有多大？‘主服务器’又在何处？”
橘皇沉默了几秒，缓缓道：“大小？没有意义。这里并非物理空间，‘距离’由逻辑的复杂度和需要跨越的‘协议层’数量决定。至于‘主服务器’……它并非一个固定的‘地点’。在老夫的记忆中，它更像是一个……‘权限的凝聚点’，一个‘所有规则的源头接口’。我们需要沿着这条‘后门路径’，不断向上‘攀爬’，穿越一层层逻辑隔离与权限验证，最终抵达那个‘接口’所在的概念层面。”
“攀爬？”
“你可以理解为，从低权限的数据层，进入高权限的协议层，再进入核心的逻辑定义层……每一层之间的壁垒，都比我们穿越现实与‘源码之海’的壁垒更加坚固，更加危险。这条‘后门’的价值，就在于它绕过了大部分常规的、几乎不可突破的正面壁垒，找到了一条相对薄弱的、被遗忘的裂缝。”橘皇顿了顿，“但裂缝本身，也可能充满未知。”
林枫点点头，没有再多问。他明白，前方的路，只能一步步去走，去闯。
时间在无声的航行中流逝。这里的“时间”难以计量，林枫只能根据自身精神海的疲惫周期和“开拓者号”逻辑时钟的跳转来粗略估算。按照地球时间尺度，可能已经过去了一天，或者更久。
周围的景象也在缓慢变化。最初的“信息流沙”和基础逻辑结构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宏大、更加复杂的规则造物。他看到过由无数“事件监听函数”构成的、如同神经网络般蔓延的光网；看到过庞大如星云的“数据库索引簇”，每一个光点都链接着难以想象的信息量；还远远瞥见过一次缓慢移动的、如同太空堡垒般的“系统自动维护进程”，其规则的严密与力量的浩瀚让林枫都感到一阵心悸，连忙让“开拓者号”潜入一片“背景信息噪声”中隐蔽起来，直到那庞然大物远去才敢继续航行。
橘皇的指引也变得更加谨慎和频繁。有些区域，连它的记忆都模糊了，需要林枫结合实时感知和“密匙”印记的隐约共鸣，共同试探前行。
在一次穿过由密集的“加密协议流”构成的“峡谷”时，“开拓者号”的伪装层第一次出现了轻微的、持续的规则干扰警报。那些“加密协议流”如同拥有生命，会对经过的存在进行无意识的、深层次的规则扫描。尽管“开拓者号”的伪装极其高明，又有“密匙”和橘皇本源的掩护，但面对这种近乎本能的、海量的扫描，依然如同赤身行走于细密的钢针雨中，承受着持续的压力。
林枫不得不分出更多心神，主动操控“开拓者号”表层的规则纹路进行动态调整，模拟出更贴近“无害系统垃圾数据包”的特征，同时利用“编译”能力，在舰体周围编织出一层极其纤薄的、模仿周围“协议流”波动特征的“共鸣膜”，以减少被注意的概率。
这个过程极其消耗心力。当终于穿越那片危险的“峡谷”，警报解除时，林枫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精神海传来阵阵空虚的刺痛。他立刻从座椅中汲取那股温和的滋养能量，同时再次连接琉璃的数据芯片。那熟悉的温暖波动涌来，如同干涸大地迎来甘霖，缓缓抚平他精神的疲惫。
“休息一下。”橘皇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关切，“前方有一段相对平缓的‘信息平原’，我们可以暂时降低航速，让你恢复。真正的难关，还在后面。”
林枫没有逞强，点了点头。他调整“开拓者号”进入低功耗巡航模式，顺着一条平稳的“规则浅滩”缓缓漂移。舰桥内壁投射出的景象也变得相对“宁静”——虽然依旧是那些光怪陆离的代码与逻辑结构，但流动的速度慢了许多，冲突和危险的气息也淡了。
他靠在光椅上，闭上眼睛，让身心放松。手中，依旧握着那枚温润的数据芯片。
航行仍在继续。
孤独的银色方舟，承载着一人一魂的意志，在构成宇宙终极背景的、冰冷而壮丽的代码洪流中，坚定地向着那未知的源头，一点一点地前进。
前方，“后门”路径的深处，隐隐传来更加庞大、更加古老的规则波动。
那里，似乎就是橘皇所说的，需要开始“攀爬”的第一道“权限壁垒”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