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三五章 找(2/2)
他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用数据和逻辑解决问题,却在此刻,在一个紧闭的房门外,显得如此笨拙和无计可施。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考虑是否要用更极端的方式时——
“咔哒”一声轻响。
门锁开了。
门被拉开一条缝隙,林清晓站在门后。
她似乎洗过脸,鬓角的发丝还有些湿漉漉的,眼眶微微红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冰冷的疏离。
她身上还穿着外出时的衣服,只是脱了外套。
“有事?”
她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沈墨华看着她这副样子,所有预先设想的、带着逻辑和数据的“谈判”词句都卡在了喉咙里。
那些精密的推演在看到她微红的眼眶时,瞬间土崩瓦解。
他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试图找回自己的声音,找回那种惯常的、带着距离感的冷静。
“……你的强迫症发作起来,”
他开口,语调依旧带着他特有的、略显生硬的平直,但语速比平时慢了些许,
“连找个临时落脚点,都选了个物业管理系统漏洞百出的小区。门禁记录同步延迟超过三十秒,安保巡逻路线存在至少三处监控盲区。”
他的话听起来依旧像是挑剔和指责,是惯常的毒舌。
林清晓的眉头蹙起,眼神更冷了几分,似乎随时准备把门关上。
但沈墨华紧接着的话,却让她的动作顿住了。
“——这里的风险评估等级,比汤臣一品高出百分之四百七十。”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她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不再是平日的冷静审视,而是翻涌着一种复杂难辨的情绪,有关切,有懊悔,更有一种不容错辨的、近乎固执的认真,
“所以,跟我回去。”
这不是命令,更像是一种……
变相的、属于沈墨华式的道歉和请求。
他用他唯一擅长的方式,用数据和风险评估,笨拙地包裹着内心最真实的担忧和挽留。
林清晓愣住了,看着门外那个显得有些风尘仆仆、头发甚至有一丝凌乱的男人。
他依旧说着讨人厌的话,可那双眼睛里映出的,分明不是冷漠,而是……
焦急?
她死死咬着下唇,倔强地不想让心底那点松动表现出来。
沈墨华见她沉默,心底那根弦绷得更紧。
他抿了抿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继续用他那别扭的方式说道:“还有……关于‘秩序’和‘效率’的定义权问题。”
他的语气变得有些生涩,仿佛在陈述一个极其复杂的、超出他日常处理范畴的命题。
“我重新进行了数据建模。”
他看着她,眼神专注,“将‘居住者情绪满意度’、‘长期共同生活可持续性’等非传统效率指标,纳入了评估体系。”
林清晓的心跳漏了一拍。
“计算结果显示,”沈墨华的声音低沉了下去,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坦诚的笨拙,“维持一个……让你感到舒适的空间秩序,其长期综合收益,远高于我个人的、短期的所谓‘取用效率’。”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艰难地组织最后的语言,目光微微偏开了一瞬,又迅速回到她脸上,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直白:
“所以,‘定义权’……归你。”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林清晓的心上。
所有的委屈、愤怒、和坚持,在这句笨拙却无比清晰的“让步”面前,开始冰消雪融。
她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根,看着他紧抿却不再显得冷硬的唇角,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等待宣判的紧张。
这个骄傲的、习惯掌控一切的男人,在用他唯一懂得的方式,向她低头。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她猛地别过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此刻的狼狈。
沈墨华看到她肩膀微微抽动,心头一紧,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伸手想要触碰她,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显得有些无措。
“……笨蛋。”
林清晓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传来,闷闷的。
沈墨华身体一僵。
她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抹去脸上的泪水,转回头,红着眼睛瞪他:“下次再乱放东西,我就全给你扔了!”
这话听起来凶巴巴的,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哽咽。
沈墨华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松弛下来,心底那块巨石悄然落地。
他看着她红红的眼睛和鼻尖,一种陌生的、柔软的情绪在胸腔里弥漫开来。
“嗯。”
他低低地应了一声。
林清晓侧身让开了门口。
沈墨华走了进去。
公寓内部装修简洁,但明显缺乏生活气息,显得有些冷清。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很沉默。沈墨华专注地开着车,林清晓则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心情复杂难言。
回到汤臣一品的公寓,已是凌晨。
熟悉的温暖气息包裹上来,驱散了夜间的寒意。
林清晓换下鞋子,没有多看沈墨华一眼,径直走向厨房。
沈墨华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厨房门口的纤细背影,听着里面传来打开冰箱、清洗食材的熟悉声响,一种失而复得的踏实感,终于缓缓填满了之前那片冰冷的空寂。
他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打开电脑处理工作,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落在厨房方向。
过了一会儿,林清晓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走了出来,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面条软硬适中,金黄的蛋花和鲜红的西红柿交织,香气扑鼻。
“吃完再去睡。”
她的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平静,只是还带着一点鼻音。
沈墨华看着那碗面,又抬头看了看她。
灯光下,她忙碌过的脸颊带着一丝红润,眼神虽然还有些残留的湿润,却已经恢复了清亮。
他没有说话,拿起筷子,低头安静地吃了起来。
面条的味道,和往常一样。
温暖,妥帖,带着属于“家”的、无法用任何数据衡量的确切温度。
厨房的灯还亮着,里面传来她清洗锅具的细微水声。
客厅里,他吃着面。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点,却又有什么东西,在悄然间,变得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