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薪柴(九)(1/2)
“呼——”
顾异在破铁皮棚里猛地睁开双眼。
黑烟呛入气管。
他坐在原地,足足愣了有五秒钟。
在这五秒里,他发现自己忘记了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他忘了自己叫什么名字。
脑子里那块代表“自我”的拼图被彻底抠掉了,只剩下一片让人毛骨悚然的空白。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冻疮的手,那种诡异的陌生感让他浑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
但他记得图鉴。记得那个抽血的活人锅炉。记得那根生锈卡死的矿车插销。
这就够了。
顾异抓起地上的十字镐,径直走入风雪。
第十次循环。所有试错的弯路被全部剔除,剩下的只有犹如机器般极其精确的执行。
凌晨两点。
顾异像一道灰影,避开了第三层的暗哨,摸到了软禁区的铁丝网外。
幻境重置了物品,布指环不在他身上。
他必须重新拿到这块敲门砖。
他蹲在阴影里,压低声音直接抛出杀手锏:“下午,会有一块沾血的碎花粗布吹过来。上面有你们女儿的血。”
铁丝网里的男人猛地一哆嗦,眼眶剧烈充血,扑到网前刚要开口。
顾异打断他:“把那个头发编的布指环给我。我能下去找她。”
男人彻底愣住了。
这个藏在暗处的陌生人,不仅知道底下的秘密,连他贴身藏着的物品都一清二楚。
在极度的震悚和本能的期盼下,男人扯下内衣里的绳结,顺着网眼塞了出来。
顾异接回这个熟悉的指环,揣进口袋:“今天营地会大乱。
防线的门会塌。不管发生什么,在角落里别出声。我会趁乱来接你们走。”
说完,顾异直接隐入黑暗,根本不给对方追问的机会。
凌晨四点。
顾异没有去阀门室,他径直摸到了第三层卸货区侧面的斜坡。
那辆装满成吨重废铁矿的翻斗矿车静静地停在铁轨顶端。
顾异趴在矿车底盘下,视线锁定了那根生锈卡死的插销。
这一次,他提前从废料场的破铁桶底,刮了满满一把半凝固的黑色机油渣。
他把机油渣一点点地糊进插销和卡槽的缝隙里。
然后,他用破布包住十字镐的木柄,垫在插销边缘,利用杠杆原理,极其缓慢、一点点地施加暗力。
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嘎吱……咔。”
伴随着极其细微的一声摩擦,锈死的插销松动了半寸。
顾异立刻停手。他没有完全拔出来,只是让插销悬停在了一个“只要稍微用力一拉就能脱落”的临界点。
做完这一切,顾异从矿车底下爬出来,在雪地里蹭干净手上的油污。
上午十点。
顾异没有傻等到下午再去切断供暖,他提前潜入了位于第三层和第四层交界的【主控气压阀门室】。
他藏在堆满杂物的石棉瓦后,攥紧了那半截磨尖的生锈钢筋。
十几分钟后,那个穿着油腻工装的工程师推门进来。
就在对方转身去拿记录本的瞬间,顾异从阴影中暴起。左手死死捂住工程师的嘴,右手的钢筋直接顶在了对方的颈动脉上,刺破表皮。
“切断第三层劳工区的热气,把地表极寒风口的阀门开到最大。现在。”顾异的声音压在对方耳廓边,透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工程师吓得尿了裤子,浑身哆嗦着走到仪表盘前,按照顾异的指令,转动了两个黑色的转轮,又拉下了一个巨大的生锈扳杆。
通风管道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阀门开了。
顾异确认无误后,左手猛地发力一拧,右手钢筋顺势一错。
“咔嚓。”
工程师的颈椎被干净利落地折断,软倒在地。顾异将尸体拖进死角藏好。
但接下来的问题,成了横在顾异面前的一道天堑。
他现在身处第四层边缘的阀门室,而那辆能砸开防线的矿车,在第三层的斜坡上。极寒已经开始倒灌,他必须用最快的速度回到第三层,亲手拉下那个插销。
原路返回根本行不通,交界处的卡口已经被换班的重兵把守。
第十一次循环。
顾异扯下工程师的脏外套套在身上,试图低着头混过主通道的街垒。被一个眼尖的老兵发现身形不对,刚跑出两步,就被机枪扫断了双腿,乱枪打死。
第十二次循环。
顾异机械地重复了要指环、松插销、挟持杀人开阀门的所有步骤。
这一次,他顺着阀门室外侧的冻土岩壁往上攀爬,试图从高处绕回第三层。
但体力严重透支,手指脱力,从十几米的高空直直坠落,后脑勺磕在铁轨上,当场毙命。
第十三次循环。
顾异再次在破铁皮棚里睁开眼。
饥饿、严寒、还有死亡带来的剧烈偏头痛,几乎要撕裂他的神经。
但他就像一个没有痛觉的机器,拖着这具快要散架的凡人肉体,将前面极其枯燥、危险的步骤,分毫不差地又执行了一遍。
杀掉工程师后,顾异没有走正门,也没有爬岩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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