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八章：入定（2/2）

四肢百骸都透著一股用力过猛后的酸软和撕裂痛，脑袋更是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强烈的眩晕感不断袭来。

他强撑著，不让自己昏过去。

在这刚刚崩塌、怨气还未完全散尽的不祥之地昏迷，天知道会发生什么。

咬紧牙关，甚至狠心咬破了一点舌尖，尖锐的剧痛刺激著昏沉的神经，换来一丝短暂的清明。

他艰难地移动脚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步履蹣跚。

视线扫过一片狼藉、正在缓缓消散的庭院幻象，最终望向沟口的方向。

走！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求生的欲望支撑著他，以比来时慢得多、却异常坚定的速度，朝著鬼哭沟外，踉蹌而去。

……

月余之后。

官道旁，一间简陋的、用茅草和泥坯搭成的茶寮。

林凡坐在最角落的一张掉漆破木桌旁，面前放著一碗浑浊的、漂浮著几片粗茶叶梗的茶水。

他身上的衣物换成了最普通的粗布麻衣，风尘僕僕，脸上带著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以及一丝难以完全掩饰的虚弱。

他端起粗陶碗，小心地抿了一口苦涩的茶水，慢慢咽下。

动作显得有些谨慎，甚至有些吃力。

这一个月，堪称他修行以来最难熬的时光。

当日强行衝出鬼哭沟后，他不敢停留，也不敢沿著大路走，专挑人跡罕至的山野小径，昼伏夜出，如同惊弓之鸟。

身上的丹药早在鬼哭沟战斗和后续逃亡中消耗殆尽。

灵石也一块不剩，最麻烦的是，他体內的伤势和灵力损耗，远比预想的严重。

混沌道体似乎也因为那次极限透支和邪气侵蚀，变得异常晦涩沉寂，自行恢復的速度慢得令人绝望。

他尝试打坐调息，但吸收天地灵气的效率低得可怜，往往枯坐数个时辰，也只能凝聚起一丝微弱的灵力。

还未来得及纳入丹田温养，就因为经脉的隱痛和身体的虚弱而难以维繫周天。

修为，不仅没有恢復的跡象，反而如同漏水的破桶，还在缓慢地、持续地跌落。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原本开脉后期的境界，已经摇摇欲坠，灵力水准不断下滑，渐渐向著开脉中期靠拢，甚至……可能更低。

这种清晰感知到自己力量不断流失的感觉，比任何外伤都要折磨人。

风餐露宿，飢一顿饱一顿，虽然修士对食物需求降低，但重伤虚弱时，基本的灵力补充还是需要。

还要时刻警惕可能的危险，儘管他儘量避开修士可能出没的区域，但荒山野岭的野兽、乃至一些不成气候的精怪，对他现在的状態也是威胁。

身心俱疲。

但无论如何，他总算活著，一步步地，挪回了落云山脉的地界。

碗中的苦茶见底，林凡放下碗，目光投向茶寮外。

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如同沉睡的巨龙，在午后的阳光下呈现出深浅不一的黛青色轮廓。

熟悉的形状，熟悉的气息。

落云山脉，到了。

故乡，就在这群山之中。

他付了几枚铜钱，身上最后的一点凡俗钱財，起身离开了茶寮。

没有直接朝著记忆中的青山镇方向去，而是拐进了旁边一条更为偏僻的、长满杂草的樵夫小径。

他现在这个样子，实在不適合直接回家。

灵力低微，气息虚浮，脸色难看，任谁看了都知道不对劲。

他不想让父母担心，更怕万一自己身上还残留著鬼哭沟的晦气或不慎招惹了什么麻烦，会牵连到只是普通人的家人。

他打算先在这落云山脉外围，寻一处绝对僻静安全的地方，好好调理一下，至少把伤势稳住，让脸色看起来不那么嚇人，再考虑回家的事。

循著记忆和山势，他找到了一处位於两座矮峰之间的背阴山谷。

谷中林木茂密，人跡罕至，只有一条几乎被落叶覆盖的浅浅溪流潺潺流过。

又花了小半天功夫，在一处陡峭岩壁的下方，找到了一个被茂密藤蔓完全遮掩的洞口。

拨开藤蔓，里面是一个不算大、但足够一人容身，且乾燥通风的天然石洞，洞壁还有细微的泉水渗出，在角落形成一个小小的、清澈的水潭。

就是这里了。

林凡鬆了口气。

他先小心地检查了山洞內外，確认没有野兽巢穴或明显的危险，然后开始布置。

说是布置，其实寒酸得很。

他从怀里掏出仅剩的几张最基础的、用凡俗黄纸和硃砂绘製的“净尘符”和“驱虫符”，这还是他当初刚入门时练习画的残次品，一直没捨得扔，此刻却派上了用场。

激发符籙，微弱的光芒闪过，洞內的尘埃和潮湿之气被驱散了些，一些小虫也被惊走。

他又搬来几块大石头，配合著洞口的藤蔓，做了一个简单的、从外面不易察觉的掩体。

最后，在洞口和自己打坐的位置之间，用捡来的碎石，按照记忆中一个最粗浅的“迷踪阵”的简化版，歪歪扭扭地摆了个大概。

这阵法连最弱的野兽都未必能完全挡住，更多是求个心理安慰，以及万一有人或兽靠近，能提前让他有所察觉。

做完这一切，本就虚弱的他，又是一阵头晕目眩，不得不扶著洞壁喘息了好一会儿。

盘膝坐在乾燥的石地上，面朝洞口微弱的光线，林凡闭上了眼睛，尝试进入入定状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