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二章:俞美人(六)(2/2)
浑浊的、泛著幽绿光点的眼睛,“看”向了林凡。
明明隔著五丈距离,明明隔著浓密的红雾,但林凡有种被锁定的感觉。
像是被毒蛇盯上的青蛙,浑身僵硬,连动弹一下都变得困难。
不是威压。
不是灵力压制。
而是一种更本质的、源自生命层次上的压制。
林凡心中警铃大作,身体的每一个神经都在尖叫:“危险,快逃!”
他想后退。
想转身就跑。
想祭出法宝,想催动灵力,想施展遁术。
但做不到。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瞬间席捲全身,不是温度上的冷,而是一种深入骨髓、冻结灵魂的阴寒。
林凡惊骇地发现,自己对身体的控制力正在急速流失。
不是灵力被禁錮。
丹田內的灵力依旧充盈,混沌道体依旧在运转,青金蓝色的灵力依旧在经脉中奔涌。
但意识与肉身之间的联繫,被一种无形的、阴冷至极的力量强行隔绝了。
他就像是……
就像是一个被困在自己身体牢笼里的旁观者。
能清晰地思考。
能感受到周遭的一切,红雾的黏腻,灯笼幽绿光芒的冰冷,音乐的喧闹,空气中甜腻腐朽的气味……
甚至能感受到自己心臟在狂跳,血液在奔流,肌肉在颤抖。
但就是无法控制。
连转动一下眼珠都做不到。
连勾动一下手指都做不到。
林凡试图疯狂催动丹田內的灵力,试图用意志强行冲开那股束缚。灵力如同沉睡的巨兽,对意识的疯狂呼唤毫无反应。
不,不是毫无反应,而是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被牢牢禁錮在体內,无法外放,无法作用於肉身。
他又试图沟通丹田深处那株青金色带著湛蓝的古柳。
在之前几次危机中,古柳都曾有过反应,帮林凡渡过难关。
但此刻,古柳寂然不动。
枝叶低垂,根系沉寂,仿佛被一种更深层次、更本质的力量压制了,陷入了沉睡。
恐惧。
前所未有的恐惧。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林凡踏入修行界以来,经歷过不少生死危机,对死亡早有觉悟。
而是对“失控”的恐惧。
身体不再属於自己,意识被困在躯壳里,明明清醒著,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著一切发生。
这种无力感,这种被剥夺自主权的恐怖,远比直面一头凶猛的妖兽更让人绝望。
冷汗瞬间浸透了林凡的內衫。
他能感觉到汗珠从额头渗出,沿著太阳穴滑落,滴进眼睛里,带来刺痛和模糊。
他能感觉到冷汗浸湿的布料黏在皮肤上,冰凉滑腻。
他能感觉到脊椎骨上一阵阵发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沿著脊柱爬行。
但他连擦拭都做不到。
只能任由冷汗流淌。
任由恐惧蔓延。
老管家模样的鬼物,提著灯笼,步履无声地飘了过来。
不是走。
是飘。
它的双脚根本没有接触地面,暗红色的缎面长袍下摆拖在地上,却没有沾上一粒砂石。
它飘行的速度不快,但很稳,每一步都像是丈量过,距离分毫不差。
五丈。
四丈。
三丈。
距离越来越近。
林凡能看清老者脸上每一道刻痕般的皱纹,能看清它眼中那两点幽绿光芒的闪烁。
甚至能看清它长袍上暗纹的每一个细节,那些顛倒的蝙蝠,错位的寿桃,断裂的铜钱……
还能闻到它身上散发出的气味。
不是活人的体味。
也不是尸体的腐臭。
而是一种极其怪异的混合气味,陈年棺木的木质霉味,香烛焚烧后的烟燻味,纸钱灰烬的焦糊味。
还有某种……类似於庙宇中常年供奉的、已经乾涸的鲜血的腥甜味。
这些气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让人本能抗拒的“死气”。
老管家飘到林凡面前一丈处,停下。
它抬起那张僵硬的笑脸,浑浊的双眼“看”著林凡。
虽然它几乎没有瞳孔,但林凡能感觉到,那两点幽绿光芒锁定了自己的眼睛。
然后,它开口了。
声音乾涩沙哑。
像是两块粗糙的木头在用力摩擦,又像是生锈的金属在相互刮擦,每一个音节都带著刺耳的质感,每一个字都裹挟著冰冷的寒意。
但那声音中,又蕴含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诡异力量。
不是命令。
不是请求。
而是陈述。
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吉时已到!”
四个字,如同四把冰锥,刺入林凡的耳膜,刺入他的意识。
老管家顿了顿,继续用那种乾涩沙哑的声音说:
“请新姑爷上轿。”
它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手臂僵硬地抬起,指向那顶猩红的八抬大轿。
“莫要误了吉时。”
最后六个字,语气加重。